1982年冬。
剛下了一場大雪的皖市被一抹靜謐的氣氛所籠罩着。路上很少有行人走動,幾乎都窩在家裏。
此時城郊的一處家屬院內,一羣半大的孩子圍住一個年滿三歲的奶糰子,咒罵出聲。
一個滿臉肥肉的男孩,伸出他那粗壯的手,一臉嫌棄的看着沈夏夏,似乎她是甚麼髒物,“你就是野種!我奶奶說了,你爹不要你們娘倆了,你不是野種是甚麼!”
“你就是個災星!我奶還說了,自從你生下來後,你家裏就一直出事。要不然你爺爺怎麼會到現在還住在醫院裏?大家快點離她遠些,小心別被她傳染了晦氣!”
小胖子說完,還抬手在眼前扇了兩下。
周圍的孩子聽他這麼說,又看見他的動作,冷不丁地紛紛朝後面退了一步,生怕沾染上了沈夏夏身上的晦氣。
沈夏夏被他說的滿臉通紅,着急的想要辯解,但是她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助的咿咿呀呀。
“呸,你這個災星!趕緊離開我們大院!”
小胖子張明明邊說邊狠狠地往前一推,本就站不穩當的沈夏夏躲閃不急,驟然倒在了厚實的雪地裏,臉朝下。
那羣孩子見她摔倒,也沒有想要扶起她的意思,跟在張明明身後去了別的地方玩去了,壓根就忘記了沈夏夏還臉朝地的埋在了雪裏。
按理說,要是單純地摔倒在地,沈夏夏還是可以自己爬起來的,但壞就壞在她被推倒的時候額頭撞在了被雪埋藏起來的一塊石頭上,腦袋上傳來的疼痛,讓她忘記了爬起來的動作,就這樣保持着摔倒在地的動作,漸漸沒了意識。
等到沈夏夏被人發現並救起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
“嗚嗚嗚,醫生,我家夏夏怎麼樣了?甚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
如今她好像又回到了三歲那年,一切都還沒來得及開始的時候。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那年,還是這只是自己臨死前的一場夢。
沈夏夏這麼想着,在被子裏的左手用力擰了一下大腿,痛感陡然遍佈全身,疼的她蹙了蹙眉。
這一動作,霎時被注意着她的夏清看了去,夏清猛然起身,“夏夏,告訴娘,你是哪裏還不舒服嗎?”
沈夏夏看到夏清擔憂的面孔,心裏一時間暖意和愧疚並生。
想到上輩子因爲她的緣故,讓夏清被家屬院的人指指點點,受了那麼多的污言穢語,她就一陣心痛。
沈夏夏搖了搖頭,喉嚨裏發出輕微的聲響,“沒...有。”
上輩子她不是沒有嘗試過說話,但無論她怎麼開口,似乎都不能出聲,因此在聽到自己的聲音時,沈夏夏和夏清的反應一樣,都是滿臉錯愕。
“夏...夏夏!你會說話了?”夏清的眼裏迸發出驚喜,沈夏夏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自從她爹不見了以後,夏清就很少笑了,即使面對她的時候,臉上是帶着笑意的,但沈夏夏還是能夠敏感地察覺到夏清是在強顏歡笑。
後來因爲爺爺生病的事情,夏清家裏醫院兩頭跑,原本還挺直的背,不知甚麼時候彎了下去。
想到這裏,沈夏夏發現自己能夠說話的喜悅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地是滿眼的恨意。
爲了不讓夏清察覺到她的情緒,沈夏夏垂下眸子,梳理着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就在她被張明明推倒後沒多久,她爺爺就陷入了病危。明明之前醫生說了他老人家的狀態還不錯,用不來多久就能出院了,但不知怎麼的就突然陷入了沉睡,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沈夏夏想到上輩子自己無意間撞破的張家的祕密,她覺得沈沉進的昏迷,一定和他們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如今她既然回來了,就一定不會讓自家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這麼想着,沈夏夏抬起頭,再次出聲道:“爺...爺!看...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