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
“我還是覺得,你帶曲奇回去不是個好主意。”
機場出發大廳裏,何煦抱着三歲的小丫頭曲奇,忽然開口說了這樣一句話。
此時此刻,曲奇的下巴還擱在他的肩膀上,兩隻手繞在他脖子後面,很專注地玩她的小兔子玩偶。
周勝男一瞬間有些驚訝,但隨後又心領神會地側頭看他,露出一個夾雜着諒解和無奈的表情。
這句話,他已經說了快半年,但他知道自己無力迴天,所以一直順從地陪着她,完成了訂機票、收拾行李、開車送她們的一系列動作。
“你們倆這樣回國真的很不ok……”何煦故意不看周勝男,自顧自地說。
他摸了摸曲奇的腦袋,曲奇便抬起頭,衝他齜牙咧嘴做鬼臉。
何煦目光落在孩子的下半張臉上。
曲奇從人中到上脣的位置,是一條黑黢黢的溝壑,彷彿一道峽谷將這張甜美的下半張臉劈成兩半。
她是脣齶裂患者,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在斷斷續續進行各種修復手術,而時不時的耳部併發症,也讓她從小就是醫院的常客。就連一般孩子很自然就能學會的說話,她也需要去專門的機構學習。
但最讓人揪心的,永遠是他人或善意或窺探的眼光。
僅僅是走進機場的這個過程所接收到的矚目,就足以讓一般人倍感壓力。
而這幾分鐘,只不多是他們經歷的諸多艱難中不值一提的冰山一角。
何煦早已對此渾不在意,但此刻他卻對即將到來的分離放心不下了。
……
冷淡
周勝男有些錯愕。
他確實本來就沒有義務對她多麼友好,何況他此時還是甲方,但冷漠到這個程度,還是超過了周勝男的預期。
她應該要感到難過,但此時她的腳跟傳來的尖銳痛感卻讓她沒空悲傷。
她側頭去看,發現腳跟早已被這雙特意準備的美麗高跟鞋磨出了兩個猙獰的血泡。
她打開包翻找了一下,發現忘了帶創口貼,只好安慰自己:
“沒事,再下一段樓梯走到路面,就能打車了。”
下樓的時候,痛苦加劇,她扶着樓梯一腳深一腳淺的。不過反正沒人看見,周勝男倒也不介意。
終於只剩下最後幾個臺階,周勝男鬆開扶手,往前踏去,沒想到不知道這地上是被誰撒了水,她腳底打滑,整個人就要向後倒去。
忽然胳膊被一雙有力的手拉住,幫她重新找回平衡。
周勝男站穩身體,便側頭看去,是蔣不凡。
“啊……好險……謝謝。”
蔣不凡也是有些驚魂甫定的樣子,好像並沒預料到自己會扶她一把。
鬆開手後,他又重新板起臉,準備走開。
走了兩步,卻忽然像泄了氣似地站定,轉身說:“你在這別動。我開車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