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這人有多狂?
那是在縣城裏橫行無忌的主兒。
那年月,羣魔亂舞,大世道剛太平下來,縣裏頭收編了各地土匪綹子裏的英雄好漢,走馬拉縴,左打右別,是出了名的土匪縣。但就算是那些刀口舔血,名聲響破天的大炮頭,頂天梁也不敢在我爺的面前炸刺。
任憑你是哪路的混世魔王,山精野怪但在我爺的面前都得彎下半截腰,恭恭敬敬的叫聲三爺,頭得埋在脖頸子裏。
鄉里鄉親們都說,我爺是個有本事的。
但其實我卻不以爲然。
因爲打小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這老頭兒人是兇巴巴的,但胳膊上也沒二兩肉,甭說是那些刀口舔血的土霸王,就算是個普通的熊孩子都打不過,憑啥我爺能讓人另眼相待,被捧到了天上?
爲這事兒,我問過我爺。
我說爺啊,咱消停點,真惹怒了那些土匪,可不是啥好事兒,萬一人家真發了狠,咱爺倆手無縛雞之力,還不得被點了天燈?
我爺瞥了我一眼,沒好氣兒的拍着我的後脖頸。“胡說八道,你看借他們個膽子他們敢不敢?甭說是他們,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在你爺面前也得撅着。”
“你這娃子,都叫你跟爺學本事,你偏不學,咱們老陳家的能耐啊,那可是真真通了天的,學好了一輩子喫穿不愁。”
可聽着這話,我腦袋瓜搖的跟撥浪鼓是的,卻是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這小老頭兒滿嘴胡言亂語,神神叨叨的,要說但凡有點真本事,那也是撒潑打渾的能耐,靠着裝神弄鬼糊弄人的假招式。
他在縣裏頭頂顯眼的位置上置辦了個小店鋪,專門幫人算命改運。
說好聽點,
……
“不是猛龍不過江!”
“而且我聽說,這家後臺硬着咧,跟他們作對,那不是雞蛋碰石頭嗎?”有街坊看不過去我爺的做派,再加上我們老陳家遲遲定不下來,拆遷款到不了位,有人邊勸,邊埋怨起我家來。
“怎麼着,他們還敢來硬的?那就試試看?”我爺砰的一下子就關上了門,來勸的鄰居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天的時候。
我們家門外就來了一羣潑皮。
這羣人我認識,是這幾年縣裏頭鬧騰的挺厲害的二代們。當初那些山上下來的土匪橫行無忌,這羣二代們家大業大,更是不把王法放在眼裏。
他們衝進我們家裏就是一通打砸搶,爲首的那個身上描龍畫鳳的青年伸着手指頭指着我爺的鼻尖子告訴他,識時務者爲俊傑。
我年輕氣盛,氣不過,拎着鐵鍬就要找他們拼命。
沒成想,
我還沒出門呢,就被我爺攔住了,他叫我稍安勿躁,用不了兩天,對方就的哭着求他。當時我都氣笑了。
我說爺啊,你還指望着自己個兒像以前一樣能作威作福呢?
我的確是不知道爲啥前幾年那些人會敬你跟敬神是的,但你也不看看是啥年月,甭說是土匪綹子早就讓人打散了,就算您老再牛,那也都是老黃曆了。
但我爺笑而不語。
整整三天,我都沒敢出門,我還真怕這犟老頭兒被人打了悶棍。可隔着第四天的上午,我們家的院門再次被推開了。
那個指着我爺的鼻尖子告訴他識時務者爲俊傑的青年,光着膀子,背上揹着藤條來負荊請罪,連帶着那些二代們一個個耷拉着腦袋,一進門就呼啦一下跪了一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