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蛋黃似的夕陽,懸在連綿起伏的山脊線上。
此刻暮靄漸濃。
潺潺小溪蜿蜒東去,兩岸長滿了參差不齊的青草,還有五顏六色、喊不出名字的小野花兒。
一縷炊煙從柿頭村最西邊的農家煙囪裏冒出來,小山村染上了人間的氣息。
“嘎~啊~”
半空中淒厲的鵝鳴,打碎了應有的靜謐。
那老鵝體型巨大,破鑼似的粗嗓門夾帶着金屬質感。巨大的翅膀展開,噗啦啦…扇得枝葉兒亂顫,紅豔豔的辛夷花瓣落得滿地都是。
“受驚了受驚了,長哥子攔住它。”鐵小虎光着腳丫子從林子裏追出來。
“汪!”
小黑狗猶如離弦飛箭,一個躥跳便到了小溪邊上。就見它四足一蹬越過小溪,腳掌即將落地的時候,回頭看了小主人一眼。
好像在說:鐵小虎你倒是快點呀,大老鵝是個神經病,長哥子打不過它。
“我勒個去,打算脫胎換骨秒變天鵝?”鐵小虎還是頭一次看到老鵝飛上天,他沿着小溪發足狂奔,嘴裏面自言自語地嚷嚷着。
溪邊小路高低不平,突兀着好多小石子兒,磕得鐵小虎腳底心生疼。
那隻大白鵝可不簡單。
竟然知道借用樹枝的彈性助飛,力有不逮時,便在枝頭上輕輕一點,沒多會工夫飛過了高坡,蹤影不見。
……
“你是誰啊?”鐵銀根眯縫着昏花老眼,傻愣愣地望着鐵小虎。
兩年前,鐵老頭的記憶力開始退化,現在連自家孫子都認不得了。
“爺爺,是小虎呀。咱們家小虎,您的親孫子。”張玉娟扶着鐵銀根的肩膀,趴在他的耳朵上柔聲說道。
“......”鐵銀根仰着臉,湊到鐵小虎面前打量來打量去,到最後,還是無助地搖了搖頭。
“算了嫂子,等明天出了太陽,爺爺就認識我了。”鐵小虎麻溜地擰好熱毛巾,撩起鐵銀根的衣服給他擦身。
鐵小虎原本在城裏中藥鋪打工,上個月爺爺在碧水清潭邊上叉魚摔裂了骨盆。男女有別,嫂子不方便照顧,他便辭工回了老家。
“都怪我,爺爺要不是摔壞了身子,腦萎縮不會這麼嚴重。”張玉娟背轉身,託着下巴,坐在裏屋門口的椅子上說。
鐵小虎重新擰了把熱毛巾,一邊給爺爺擦身一邊安慰嫂子:“嫂子真嘮叨,怎麼說你才能相信呀?爺爺腦萎縮兩年了,跟這次摔跟頭沒有關係。”
“誰說沒有關係?爺爺原本認得你的。醫生說了,摔跤的時候震傷了腦子。”張玉娟始終邁不過這個坎。
給鐵銀根擦完身,鐵小虎抱着小木盆出去倒水:“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是哪個醫生告訴你,摔裂骨盆震得傷腦子的?你把名字告訴我,大耳刮子扇不死他。”
張玉娟瞪了鐵小虎一眼,扶着鐵銀根坐起來,往他後背上放了只枕頭,順便給老頭披了件厚實點的衣服:“就知道莽撞,能不能多聽聽醫生的?”
“哈哈,多聽聽醫生的?爺爺是屁股坐在地上,骨質酥鬆造成的骨裂。檢測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是坐下去導致的骨裂,不是腦袋着地懂不懂?他忽悠你,不就是想讓你多配點藥嗎?”
“倔小虎,跟你沒說頭。”張玉娟把他一撥,去廚房裏盛飯盛菜。
鐵小虎仰天長嘆:“頭髮長見識短,聰明面孔笨肚腸啊。”
叔嫂二人配合默契,張玉娟盛飯搬菜,鐵小虎負責往牀上架好小飯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