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林菀進門,你花了二十斤白麪糧票,所以我現在給你二十斤白麪糧票,再給你五張大團結,算是報答這五年你對小菀的照顧。”
“從今以後,我們家小菀就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雖然在公社當獸醫,但身份卻是農民,不管是思想覺悟,還是眼光眼界,你倆完全不在一條線上,小菀跟着你只會影響她進步。”
“所以,儘早放手,對你,對小菀都好!”
“如果你是個爺們,你就應該讓小菀去追求幸福,而不是在這裏陪着你喫糠咽菜。”
“陳江河,我說的你都聽明白了嗎?”
女人聲音越發的不耐煩了,話音落下的瞬間,屋裏氣氛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連那咔吧咔吧令人煩躁的嗑瓜子聲都消失了。
陳江河就好似沒有聽到一樣,坐在炕上,怔怔看着白泥牆上偉人畫像,以及早起才貼上的新春聯。
“改革興百業神州奮起,開放通五洲中華飛騰。”
“橫批,蒸蒸日上!”
“呵呵......多麼諷刺!”
他緊緊握着拳,額上滿是鼓起的青筋,除了百思不解,更多的卻是痛心。
明明早起還好好的。
他跟老婆林菀一起收拾屋子,一起貼上春聯,然後準備去大哥家一起包餃子守歲,迎接嶄新而又偉大的一九八零年。
……
林菀走了。
走的是那樣突然。
老宅。
嫂子莊紅梅十指緊掐着和餡的盆,難以置信。
兩個孩子守在旁邊,眼裏都是盆裏的肉餡,大人的話,他們不懂,也完全不在意。
大哥陳江山倚在炕上,吧嗒吧嗒狠抽兩口旱菸在鞋底子敲了兩下,隨即直挺身子破口大罵:“曹特麼的王金貴,虧他還是支書,他不讓我過個好年,老子也讓他過不舒坦,柱子,把你老子的扁擔拿來,今天我非把他屎打出來不可。”
一旁的半大小子,立刻就要往外跑。
“柱子,回來。”
陳江河叫住孩子,順手壓住了大哥肩頭,笑道:“事已經出了,給我留點面子吧!”
“嫂子,趕緊包餃子,今個還要守歲呢!”
柱子看看親爹,又看看親叔,一時間不知聽誰的好了。
莊紅梅使勁一拍兒子腦袋,“帶你妹子出去玩。”
呵走了孩子,才又氣,又惱道:“江河,你倆是不是鬧彆扭了?人家是城裏人,金貴,大過年的你咋就不知道讓着點呢?”
“你個老孃們知道個屁,還讓着?”陳江山掙脫自家兄弟,罵道:“從她進了咱家的門,啥時候短過她的嘴?她不會做飯,江河給她做,你一年掙兩百工分,她一年才掙八十,還不夠謙讓嗎,換我,大嘴巴子早就上去了。”
“行了哥,別說了。”陳江河無奈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