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
一陣劇烈的搖晃把李開陽從昏睡中搖醒。
不遠處的老槐樹上成羣結隊的蟬鬼兒們此起彼伏的叫喚個不停。
身體隨着平板車晃動的有點厲害,土三輪粗糙的木板完全沒有任何舒適性可言,讓他有點如坐鍼氈的感覺。
一股濃郁的惡臭湧進鼻腔裏,隨着夏日悶熱的風忽左忽右,濃烈到刺鼻的氣味在大日頭底下頃刻間傳遍了四面八方。
李開陽掩住口鼻四處張望。
壟溝下的農田裏,幾個頭頂纏着頭巾,赤裸着黝黑脊背的老漢們正在日頭底下揮汗如雨,長長的馬勺子自散發着惡臭的木桶中揮灑出去,濃郁的氣味似乎又加重了幾分。
多少年沒見過莊稼漢撒農家肥了?
李開陽覺得有點恍惚。
“李哥兒,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平板車前頭賣力蹬着土三輪的大塊頭扭過頭來,豆大的汗珠子順着他黝黑的腦門子往下淌,見到李開陽發呆,他憨聲憨氣的說了一句,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富貴兒,今天是幾號來着?”
李開陽忍不住問了一句。
“12月23號來着,這麼一會子功夫你都問了三遍了。咋的,李哥兒你一會有事?”名叫富貴兒的大塊頭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下,回口道。
聞聲,李開陽沒說話。
……
“咋了,富貴兒,走啊?等着喫餃子啊。”
李開陽納悶,問了一句。
聞聲,田富貴兒耷拉着腦袋沉默了半天,才悶聲悶氣的說道。“李哥兒,你別跟賀三他們來往了。俺爹說,他們就不是好人。”
“你這一回,你們家可是花了血本才把你撈出來,俺爹說,你不能這麼折騰。”
田富貴生的壯實,人高馬大,心眼子卻實誠。
按理說,田富貴和李開陽兩人是發小,家離的也近,兩人的關係應當好的穿一條褲子纔是。但不知道年少時候李開陽到底是怎麼想的,放着田富貴這樣忠厚的朋友不交,非要去賀三一羣二流子裏湊熱鬧。
“得嘞,富貴兒,這事兒我心裏有數,你別操心。”
“你瞧着我像那種不識好歹的人嘛,都說喫虧是福,喫這一回虧也就是了。得嘞,趕緊走,有日子沒見老孃了,回家回家。”
李開陽催促了一句,田富貴這才重新登上了土三輪。
他仰臥在顛簸的模板上,看着頭頂的日頭,刺眼的光芒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看着周遭熟悉景物逐漸和腦海深處的記憶融合在一起,不少兒時的歡快回憶湧上心頭,那種滋味如甘霖降下,他不由自主的愜意的哼起了小曲兒。
李開陽的家並不遠。
放在十幾年後妥妥的黃金地段,房價動輒成千上萬,可現在瞅瞅卻是荒涼一片,周圍甚至還種着農田。李開陽的家是經典的筒子樓。
80年代初期的房屋結構其實很統一,沒有高樓大廈,沒有別墅高層,羣居的筒子樓是八十年代初期的城市標配。
當然這樣的房屋構造也是和國家發展的戰略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