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夢到了二十二歲那年,砰的一聲巨響,她坐在車裏眼睜睜的看着一個人被車子高高撞飛,又砰的一下落地,車玻璃上的血緩緩流下,眼前一片血紅......
再睜眼,她已經在醫院裏,未婚夫楊文立雙眼泛紅的看着她,她張了張嘴還沒開口,他猛地跪了下來。
“菀菀,我撞死了人!”
“菀菀,你救救我,救救我......我會對你好的,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救救他?她怎麼才能救他?
她看着他許久,艱澀的開口,“我能怎麼救你?”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菀菀,律師說,孕婦可以申請緩刑,我找找關係,你不用真的進去服刑的......”
他想讓她去頂罪。
她從那沒再開口說一句話,楊文立在她的病牀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喫不喝。
他說:“菀菀,我想親眼看着我們的孩子出生,我想聽到他叫我爸爸,我想陪着他過第一個生日,我想親眼看見他走路,我怕啊,我真的怕就這麼進去,我是個畜生,我不該有這樣齷齪的想法,我怎麼能想讓你去替我頂罪呢!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我這就去自首,你照顧好孩子。”
她心軟了,跑下牀拉住了她的手,“不,我去!我替你去!”
她挺着大肚子去了醫院自首,站在被告席上,她被判了有期徒刑七年,緩期一年執行,她無措的尋着家屬席上的他,他低着頭,不敢看她。
她崩潰了,大喊大叫的質問他:“爲甚麼騙我,不是說不用進去嗎?”
他只是沉默着,不說話,讓她打讓她罵,可她卻只感到惶恐,肚子一陣抽疼,“好疼,我的肚子......”
……
林菀抱着頭,閉着眼睛一言不發,只覺得臉上一熱,她的鼻子應該出血了,她卻彷彿一無所覺,依然沒有絲毫反抗的動作,她得忍着,必須忍着。
上次就有一個快出獄的女人,因爲受不得挑釁和她們廝打,被加刑兩個月。
終於她們打夠了,領頭的狠狠的踢了她一腳,“還真她媽能忍,沒趣,走走走睡覺去。”
林菀抬起頭,披頭散髮,臉腫的像個饅頭,鼻子流出了血,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第二天,她換好衣服,跟着獄警出了監獄的大門,出了大門就看到楊文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看着就價值不菲,頭髮梳的整齊,戴着眼鏡,時間似乎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菀菀!他低聲叫她。
林菀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湧上了一股濃濃的自卑,六年牢獄生涯,似乎將兩人已經遠遠隔開,早就不在一個世界。
楊文笑了笑,溫文爾雅,“菀菀,快上車,我帶你去看我們的新家!”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沒嫌棄她。
她聽話的上了車,小心翼翼的坐下,只覺得一切恍若夢境。
林菀思考着,小心的問道:“暖暖她,還好嗎?”
楊文立說:“挺好的,暖暖她在上全封閉的貴族小學,先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說。”
全封閉的貴族小學......
林菀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女兒才七歲,還這麼小,怎麼就捨得......
……
她腦子轟的一下,瞬間彷彿血液倒流。
她甚至不敢去質問甚麼,她甚麼都沒了,她只有他和女兒,她……
慌亂的像一頭絕望的龜,一頭鑽進了可以躲避的殼,她跑回了客廳,坐在了沙發上,低頭盯着自己的腳。
楊文立接完電話從陽臺出來,英俊挺立的面龐上帶着爲難,“菀菀對不起,你剛出來,我不該走的,但是我今天有個很重要的客戶,我必須得去接。”
甚麼重要的客戶會叫寶貝?
林菀胸腔裏悶的難受,她想咆哮,想質問,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我爲你蹲了六年牢,你卻轉身就去找了別的女人。
可她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他,她怕她會控制不住,拉他一起去下地獄。
爲了女兒,她不能衝動。
楊文立似乎很着急,從文件包裏拿出一個手機遞給林菀,“菀菀,這個手機你先拿着用,裏面有我的手機號,你有事給我打電話,我真的得走了。”
說着他轉身取了外套就往外走,林菀猛的起身攔住她,燦亮的黑眸死死的盯着他,透着一股子絕望,“文立,你非得這個時候走嗎?我剛出來,這裏誰都不認識,我害怕,你留下陪陪我好不好?”
只要你留下,給我一點希望,我可以裝作不知道你以前的一切。
但是就連這一絲絲的希望,他也毫不猶豫的掐滅了它,“菀菀,聽話,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答應你,明天肯定過來陪你。”
他推開了林菀的身子,大部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無情關上。
林菀手裏死死的攥着手機,希望瞬間破滅,她失魂落魄的坐到沙發上,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