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頂的登雲梯上,站了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藕粉色束腰長裙襯得她肌膚賽雪,腰細如柳,好似一陣風能把她刮跑。
少女右手袖子捲到手肘處,臂彎裏掛了個小錦囊。
她左手攥着錦囊,在那步階梯上已經站了一刻鐘,神色悲傷,無聲抽泣,臉上滿是淚痕。
仙雲宮的離雲無意中瞥了一眼,遂把這次負責納新的外門弟子招過來,問:“那小姑娘已經在原地站了一刻鐘了,你們是不是誤將陣法打開了?”
應是入了問心陣,纔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吧?也不知年紀輕輕就經歷了些甚麼,能在幻境裏哭成那樣。
弟子連忙搖頭,“回稟仙長,陣法並未開啓。”
至於那少女爲何哭......
想了想當初把人帶過來的情形,弟子嘴角一抽,“可能是她想回家了。”
離雲臉一沉,心說這小姑娘還挺不識好歹,若非這次情況特殊,就她那點兒資質,還想進天下第一仙門?
這麼想着,離雲足尖一點兒,落在少女上方的臺階上,正要開口,就聽到有微弱的人聲從她的錦囊裏傳出。
“師尊,你要我的心蓮救她,我給!”
“爲你死,我心甘情願。”
“只求您,能記得我名字。”
她手捧着剛挖出來的心蓮遞了過去,說:“你能喚我一聲,阿音嗎?”
少女哭得更兇了,抬起手用袖子擦眼淚,恰這時,一顆翠色玉扣從那個錦囊裏掉出來,在她手臂上碰了一下隨風搖晃。
……
在陌生的地方,阮玉拉上被子,將臉都蓋了半邊。
她蜷成了一團,很快就沉沉睡去,還做起了夢。夢到了小時候呆的雲香村,她站在村頭,一眼就能看到村尾餛飩攤上掛的布幌子。
那幌子用一根竹竿撐到高處,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餛飩攤的阿婆有祕方,餛飩皮薄而透,隔着皮都能看見裏頭的餡兒,是剁得又細又碎的豬肉,煮熟後油花都從裏頭飄出來,在碗裏滴溜溜的晃。
底湯裏還有新鮮的小河蝦,加上香蒜和蔥花,勾得她肚子裏的饞蟲都咕咕地叫。
阮玉知道自己在做夢,阿婆已經過世了很多年,餛飩手藝也沒傳下來,她都十年沒喫過那麼香的餛飩了。
想到這裏,阮玉加快了腳步,恨不得立刻衝到攤子上,跟阿婆喊一聲,“我要十碗。”
下一刻,她就出現在了餛飩攤前,手裏還捧起了一碗心心念唸的餛飩,聞着那鮮味兒,阮玉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她趕緊抿了下嘴角。
餛飩剛出鍋,端着燙手。
阮玉一邊喊燙,一邊換手摸耳朵,捧着碗小碎步挪到棚子底下的小桌邊,剛放下碗,就看到小方桌對面憑空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
桌邊的人有一幅難以形容的好相貌,畫上謫仙也不如他氣質高貴清冷,明明坐在發黑的木桌邊,卻像端坐蓮臺,置身雲海之中。
好看是好看的,但他看着太過削瘦了一些,面白如紙,脣色暗淡,一臉倦容。
精緻的眉眼好似籠着一層陰雲,明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阮玉仍能看出他不太高興。
阮玉沒空管別人開心不開心。
她拿木調羹攪了攪湯碗,美滋滋地抿了一點兒熱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