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悽悽慘慘吹過積雪的城頭。
黑沉低垂的陰雲,隨風飄下稀疏的雪粒,打在斕丹的臉上,刺刺地疼。她跪在高臺中央,聽身後的劊子手把酒噴在長刀上。
這是她被斬首的日子。
作爲公主,她經歷無數下跪,她跪別人,別人也跪她,卻沒想到,人生的最後一跪,竟然是這樣。
“呸!”一個鬚髮半白的老頭響亮地唾棄一聲,“連爹爹都要毒死的畜生!大旻朝就斷送在這個女人手裏!”
周圍的人趕緊推了推老頭,大旻已經亡了,還是少提爲妙。
斕丹以前是大旻朝的公主,如今,大旻覆亡,江山易主,而在所有百姓的眼裏,大旻之所以會亡,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斕丹這個不孝女親手毒S了自己的父皇。
這也是斕丹如今被斬首的原因。
弒父。
斕丹低垂着眼,聽監斬官喊:“午時已到。”
她終究忍不住抬眼看看臺下,又扭頭看不遠的城樓……果然……還是沒人來送她最後一程啊。
城頭空空蕩蕩,目之所及,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也是,國都亡了,那些她認識的人,兄弟姐妹、好友親朋,哪一個不是自顧不暇,誰還有閒心來看她這惡女伏法?
可是……申屠鋮也不來送送她嗎?
要是沒有自己這個弒父禍國的妖女,他申屠鋮能這麼輕易就篡奪了大旻的江山?
……
斕藍荊釵布裙,面容憔悴,像換了個人,斕丹只是靠第一眼的直覺辨認出來,走近細看,反而不敢確定。
斕藍走向草屋,與僵直木訥坐在門邊的斕丹擦身而過,她看了斕丹一眼,面無表情。
斕丹心跳得很厲害,這麼刺骨的冷天裏,後背竟然出了細細的汗。
她完全懵了,沒想到能見到二姐,她想認,卻不敢,人抖得幾乎抽搐,不得不緊緊攥住拳頭,稍微穩一穩。
“請問,”斕藍叩了叩柴門,問的是屋裏熬藥的老頭,再也沒看骯髒癡呆的“婦人”一眼。
“哪個是……”她頓了一下,彷彿說出這個名字讓她十分爲難,最後還是神色複雜地說,“……蕭斕丹的墓?”
老頭顯然沒想到有人會來祭拜斕丹,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看了門口顫抖的背影一眼。
見老頭不答,斕藍皺眉想了想,解釋道:“就是……就是前朝的……丹陽公主。”
前朝兩個字被她說得苦澀滿溢,她不得不抿了下嘴,剋制自己的情緒。
老頭起身,走到門口,擋在斕丹身前,提防她出聲相認,也隨手一指遠處的荒墳,成心打發斕藍。
斕藍道了聲謝,蹣跚走到老頭胡亂指的墳前,蹲身打開胳膊上挎的竹籃,拿出簡薄的香火祭品。
墳地很靜,寒風細細送來她的低語,“本不該來祭你,你這個糊塗東西!”
斕藍困難地在風中點燃紙香,恨恨罵道:“可是,你不受些家裏人的香火,怕是難以超生吧?恨你歸恨你,事到如今,你也去罷。”
斕丹抖得幾乎坐不住,彷彿自己真的是那個在黑暗裏徘徊無助的陰魂,等着這一縷飄渺欲斷的香菸救贖。
“我早說過你!申屠鋮,申屠公子,名滿京華,父皇母后眼中的俊才秀士,就算得配公主,也是斕凰下嫁,他怎麼可能看上你這個無寵無勢,才貌平平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