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河縣距離大梁西都不遠,尚稱得上富足。百姓安居樂業之餘,也會看個戲兒,聽個曲兒,尋些閒趣兒。
熱鬧的茶樓裏,說書人正說得滿面紅光,雙目炯亮。
“話說這燕國二皇子柳時文本已佈局停當,要利用風眠晚將三皇子柳時韶引入圈套。只要三皇子出事,誰還能攔他繼位?眼看一切順利,三皇子被假扮風眠晚的女子刺倒,二皇子急忙帶人奔過去看時,四周高牆忽然出現無數弓箭手,萬箭齊發……”
“啊——”
衆人正凝神聽着,忽被這分不出是戲裏還是戲外的大叫驚到。說書人正要敲下去的醒木在驚嚇裏歪了歪,擦過桌沿跌到了地上,滾到一個男人的膝前。
嗯,那人被壓得動彈不得,膝蓋便跪在了地上。
也是七尺昂藏的漢子,可偏偏被一個瘦瘦的少年緊緊抓住,後背也被少年的靴子抵緊,差點將他胸口壓到地面。
少年纔不過十八九歲,一身素白長衫,脣紅齒白,眸明如玉,笑起來時更有一對梨渦漾起,看起來十分俊秀討喜。他甚至十分溫柔地向那男人笑道:“拿出來!不然把你骨頭敲成一節一節餵我家小壞!”
他的手也瘦瘦的,白淨細長得完全不像會武的人,但那漢子掙扎得胳膊上的肌肉都快爆出來,手腕卻似被火鉗夾住般掙脫不開。他終於慘叫着鬆開另一隻手。
幾隻錢袋、荷包跌落地上,便聽那邊有人驚呼,紛紛摸向自己腰間或懷中。
茶樓老闆已笑容可掬地迎上來,哈着腰道:“原爺辛苦了!辛苦了!小人便知道原爺出手,再沒有找不出的賊人來!”
那漢子便有些絕望,“你……就是沁河新來的原捕快?”
少年眉梢眼角都蘊着笑,看上去居然有幾分頑劣,“好說,好說!叫我阿原就好!”
他看衆人將失物認領回去,瀟灑地拍拍手,將那漢子一腳踹倒在地,那邊便有身着便服的衙役持着繩索衝上前,將漢子捆了就走。
不論亂世還是治世,總少不了雞鳴狗盜之徒、男盜女娼之輩。有這些人的地方,便少不了阿原他們這些捕快。
……
阿原走到稍遠的林子邊,撮口爲哨。稍遠處很快傳來清亮的鷹聲相和,同時一道黑影破空而下,掠過楊柳枝,桃花林,俯衝過來。
阿原笑得兩眼彎彎,抬起臂膀,那黑影便徐徐斂了翅翼,立於她臂腕上。
褐翅白腹,黃腳烏爪,雪色眉紋下黑目炯炯,昂首四顧時頗有睨睥衆人的王者之氣。
竟是一隻半大的蒼鷹,偏偏溫馴如鸚鵡,正用它尖銳如鉤的黑喙啄着翅膀,然後溫柔地看着阿原。
阿原從懷中取出一塊油紙,打開,卻是一大塊兔肉。她遞給蒼鷹,“小壞,喫肉了!”
那隻叫小壞的蒼鷹立時雙眼賊亮,俯身大塊朵頤的姿態更顯矯健。
茶館裏的喧囂已離得遠了。
兩三隻黃鸝兒在柳蔭間的縱躍着,忽被甚麼驚到一般,呼啦啦地撲着翅膀飛開。
翼尖觸到清澈溪水,便有一道細細的水紋悠悠地盪開。
桃花開得正盛,正有落瓣隨風,輕盈地舞落於一人一鷹跟前。
阿原笑意愈盛,深陷的酒窩似盛了濃郁春意,清美得宛如自畫中步出,令人心蕩神馳。
其實她的輪廓甚是柔和,只是身材高挑,簡簡單單一襲布衫裹於身段,亦有種迥異於常人的挺拔驕傲,一眼看去絕無尋常女子的嬌羞矜持,何況又是公門中人,縱有疑心,誰又敢多嘴?
蓬着頭的小鹿趴在石頭上看這一人一鳥,眼睛裏依然是滿滿的驚歎。
她道:“小姐,才兩個月,你到底是怎麼把這鷹馴得跟養熟了的狗似的?”
阿原摸着油亮的鷹翅,說道:“不知道。想着應該怎樣養,便怎麼養着。或許以前養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