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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興帝六年冬,臘月初五正是一個好日子,連着下了數日的雪在這日停歇了。陽光一絲絲的透過雕花的窗欞照射進來,光影婆娑的反在那梨木雕花圍邊的銅鏡上。炭爐中正燃燒着皇上御賜的銀碳,的確,這東西很好,連一點刺鼻的味道都沒有。
曾經的皇族慕容氏被奪了江山,偏居鏡湖,不問世事,更是不敢表露出半點對朝堂之事的關心。很多人都說,慕容氏這是怕了,怕當今的皇族一脈樸蘭趕盡S絕。
慕容一脈就這樣在鏡湖邊延綿多年,以爲當今S上再也不會將他們視爲眼中釘,可沒想到,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三個月前,千名官兵將鏡湖慕容家圍攏,雖然並未動慕容氏一絲一毫,可這顯然就是一個信號,一個示威。隨後,宮內傳出消息,當今S上想要慕容家小姐入宮爲妃。誰都清楚,這不是做妃嬪,這只是一個打着幌子被關入深宮的人質。
而我,就是這個人質。
我坐在牀邊,手上拿着一根很長的紅菱絲線正一圈一圈的往左腕上纏繞。此時的心特別的平靜,不安與不滿早已經在父親母親跪下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也許,他們是對的,用我一個人的幸福來換取慕容家的暫時安全是最明智的做法。至少,在慕容家的男人還沒死絕之前他是不可能明目張膽的斬草除根。
稀疏的腳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方向正是我的閨房。直到門邊,腳步聲停止了,就那麼靜靜的站着。我知道是誰,慕容家裏此時最清閒的只有他。於是,我出聲了,乾澀的喉嚨使我的聲音略帶沙啞:“七哥,是你麼?”
門輕輕的被推開了來,七哥緩步踏進屋內,那張白皙俊朗的臉帶着深深的倦怠,眼神中流露的依舊是那份長久以來的疼惜。“絮兒,若是你不喜歡便找個代嫁丫鬟吧!”
他顯然是一夜未睡,想了很久纔想出這樣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的確,在很多複雜的事情中很多時候會忘記最簡單的解決方式。我緩緩的搖了搖頭,依舊一圈圈纏繞着紅色的絲線,那絲線纏繞在我的左腕卻綁緊了七哥的心,“不用,他要的是慕容家的女兒,這樣的辦法根本騙不過他。”
七哥顯然有些崩潰了,白衣上明顯帶着褶皺,風度翩翩似乎遠離而去。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此時的他完全有些亂了方寸。“那總不能讓我親眼看着我的妹子被送上他的牀榻吧!不行,這不僅折磨了你也折磨了我。”低吼的聲音中夾雜着銀碳爆裂的聲音,火苗在門外吹進來的冷風中長了許多。
我站起身,紅色絲線託的老長,婆娑的光影照在他的臉上。此時,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於是,我拉起他的手,定了定自己混亂的心神,“七哥,慕容家只能如此的苟延殘喘下去,我不想看着父親和母親死,所以我願意嫁,甚至是願意嫁給他。”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一把推開我,轉過身衝出了那扇開着的房門。我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忽然間感覺到那種深深的刺痛,他以爲我會反抗,沒想到我這樣容易便束手就擒。
屋外的銀雪覆蓋了整個院子,幾株青梅正淡然的展開着,絲絲芬芳隨着寒風飄入屋內。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裳。往日,我似乎沒有這樣怕冷,唯獨今年……
緩步走到門邊,輕輕的關上了那扇透風的門,冬日苦寒,我不想再受任何的侵襲。
……
2
我們兩人前往書房,半路上我漫不經心提起丫鬟跑出來強出頭的事,“七哥的丫鬟剛剛跑來罵了我一頓,所以我想過去看看。” “罵小姐?”瑟兮顯然有些驚訝,那張晶瑩剔透的小臉上帶着一層疑惑,“是不是那個剛進府的小丫鬟?我前幾天回府聽府裏的人說七少爺帶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鬟,而且那丫鬟甚麼都不會做,所以少爺便讓她做了自己書房的侍墨。”
突然間我對這個丫鬟有些好奇,一般很少有來歷不明的人進入慕容府,如今這樣一個丫頭竟然也能在七哥身邊當侍墨,定然是有些故事的。“她叫甚麼?”
瑟兮顯然很奇怪我爲何會問一個丫頭的名字,但是依舊想了想回答道:“已歌,這名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七少爺給她起的。”
我不再說話,靜靜的向着前院走去。
我的閨房比較靠後,算是在慕容家的後院中,離鏡湖比較近。然而此時去找父親和七哥定然是要走一段路程的,慕容家的祖宅很大,帶着江南特有的味道。
亭臺之間常常有着水榭,水正是鏡湖的水。這裏若不是住着慕容家的人,恐怕也會被人霸佔過去當做一處景色雅緻的林園別院。
正走着,迎面撞上一羣忙忙碌碌的丫鬟,那些丫鬟說來也奇怪,眼睛總是向着我這邊瞟,目光裏透着厭惡。
瑟兮望見了,明顯帶着一份不高興,一把拉過一個剛剛從我們身邊路過連招呼都不打的丫鬟說道:“爲何見了小姐也不行禮?難道一點規矩都沒了麼?”
那丫鬟抬頭一望,眼睛中透着討厭的神色,“奴婢見過小姐,若是小姐想去看七少爺的話還是等少爺與老爺理論後再去的好,否則少爺定然要挨板子的。”
語氣中明顯帶着不敬,似乎在指責是我害了七哥一般。一想便知道這是有人在訛傳,慕容府中的這種事最爲常見,早已不是甚麼值得上心的了。更何況這事情是關係着七哥,七哥這人在丫鬟婢女心中是不染塵埃的謫仙,地位特殊。因爲我的事情讓七哥受罰,這些丫鬟心裏除了心疼外更多是對我的不喜和嫉妒。
我不在意這些丫鬟如何,畢竟這慕容府裏就是這樣,丫鬟表面上是丫鬟,背後另一張臉誰知道是哪個?
於是我笑了笑,“七哥在甚麼地方?”
那丫鬟顯然沒想到我會由此一說,臉色變了變,除去了些許厭惡。“在大廳,好像皇上派來下旨的公公也在那。奴婢要去找夫人,否則老爺定然會責罰七少爺的。”
我總算知道了那一羣忙碌的丫鬟到處奔波的原因了,於是我忙拉了一把瑟兮,示意她快些走。若是平常,定然父親不會責罰,可是如今皇上派來的公公也在的話便不能確定了。我不想讓七哥真的爲了我受罰,所以只能快一些趕到前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