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愛人的心是會老的
寧願被你憎恨誤解着深愛,也不要懷揣釋然,有朝一日終被時間浪擲,被你忘懷。
【1】
傳說中世界末日前的最後一個嚴冬,宋芷被困在南半球的某個島嶼上。
和北半球的一派寒冷悽迷相比,這裏暖風和煦,讓人恍若置身於美夢之中,但宋芷卻不快樂。
容晟買下的這棟別墅臨海,每天清晨醒來,宋芷都可以聞到海風鹹鹹的氣息,有點像眼淚風乾的味道。細碎的陽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光潔的小腿上,宋芷忽然想到一個詞,一夕忽老,而後不能控制地想起了自己的十六歲。
想當初她是十足看不起這樣矯情的做派的,然而時光推推搡搡,終於將她變作了自己最討厭的那類人。
哦,又或許不僅僅是她,還有容晟。
容晟回到別墅時已是傍晚,黃昏的陽光呈現出漿果般的紫紅色,他猛地推開臥室的木門,宋芷便像一隻受驚了的小獸般從牀幃間坐起,冷漠地與他對視。
沒有人說話,四周靜得只餘下兩人重重的呼吸聲。
而就是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刻,容晟心中卻漸漸蔓延開陣陣無法言喻的酸楚,他們之間,明明不該變成這個樣子的。
容晟還記得初次見到宋芷那天,她踩着宋夫人的三寸高跟鞋,步伐雖搖搖晃晃,像一隻剛學步的小鴨子,姿態卻始終是趾高氣昂的。
她站在旋轉樓梯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審視着自己,停頓了許久,才以一種傲慢卻不至於惹人厭惡的語氣叫他的名字:“容晟。”
“是,小姐。”他微微躬身。
“你是我爸爸的新跟班對吧?那從今以後,你也是我的跟班了!”說罷,宋芷扮了個鬼臉,開心地大笑起來。
……
【2】
在島上的第二週,宋芷開始做夢。也許是因爲人不再年輕了,宋芷夢到的都是十來歲發生的事,毫無疑問,容晟是夢的主角,然而這個主角,也已經三天沒有回來過了。
他們最後一次會面停留在上回的沉默對視,最終容晟摔門而去,只剩下買菜回來的傭人惶惑地望着宋芷:“……先生這是又要出去麼?”
“誰知道。”宋芷重重倒回牀上,無神的雙眼望向天花板。
“太太……”傭人似在艱難地斟酌用詞,卻不知已說了最錯的話。
“我不是他太太!”宋芷猛地起身,怒氣衝衝地瞪着她。傭人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趕緊下樓,空蕩蕩的房間終於只留宋芷一人。
想當年……宋芷幽幽地想,這個句式還真做作,可那又如何呢,想當年,她也是做過有朝一日能夠做容太太的夢的。那時她剛滿十六歲,仗着模樣好家世好,從不將周圍的人放在眼裏。而在她屈指可數的愛好裏,也唯有一樣最能讓她提起興趣,那便是玩失蹤。
放學時和司機玩,商場裏和保鏢玩,就連在家裏,也會時常躲在壁櫥裏惹得傭人將將整棟房子翻遍。
然而就是這樣任性的宋芷,來到需要應酬的正式場合,卻又是整個宋家最值得令人引以爲豪的宋小姐。
還記得是那一年的十月裏,容晟剛做宋美生的特助兩個月,被邀去宋家參加家宴。在那場小型卻熱鬧的宴會上,他再度見到宋芷。
當晚她穿了一襲粉紫色的小禮服裙,高跟鞋比上次還高出足足兩厘米,卻步步走得很穩。見到他,面容春風和煦,與初見時的率性恣意截然不同。
“容大哥好。”她站在高高的臺階上衝他微笑頷首。
水晶燈下,精心裝扮過的宋芷被映襯得高貴清麗,但不知緣何,容晟始終覺得,那個以高高在上姿態說自己是她跟班的宋芷,纔是真的她。
酒過三巡,來賓都已切入正題,容晟在一旁無事可做,乾脆取了杯香檳,準備去露臺休息。
卻沒想到這清淨一隅已被人捷足先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