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協和醫院。
病房監護儀的電子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蘇建國渾濁的眼球轉了轉,消毒水味道,讓他的頭腦有了短暫的清明。
他今年已經73了,得了腦血栓。
大夫說,還能治,只不過,需要做取栓手術,連治療帶康復,大概需要花30萬。。
可是,就外面他的那幾個兒女的樣子,蘇建國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誒,怪就怪他不爭氣,早早的把手裏的錢,都給分了出去,不然,何至於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病房外的走廊上。
“三十萬!你們當我是開銀行的?“
蘇明強猛地拍向牆壁,腕間的金貔貅手串與牆面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滿臉橫肉因憤怒而扭曲。
“老爺子當年是給我買了大貨車,但那是我應得的!我是長子!”
“長子就該負長子的責任!當年我要復讀,爸說家裏錢都給你買車了!現在你不出錢誰出?“
蘇明富一把扯下沾滿油漬的圍裙摔在地上,圍裙上的“老蘇家餐館“字樣沾着陳年污漬,聲音突然哽咽.
“當年我想上大學,媽跪着求爸,就一千,都不給!還把媽手指打骨折!“
……
蘇建國的耳邊還殘留着心電監護儀的長鳴聲,眼前卻突然亮堂起來。
消毒水的氣味被蔥油香取代,耳邊不再是子女的爭吵,而是筷子敲擊碗邊的清脆聲響。
“爸,您說句話呀!“
大兒媳李金花的聲音甜得發膩。
“明強這跑運輸的買賣穩賺不賠,您就幫襯幫襯唄?“
蘇建國眨了眨眼,渾濁的視線逐漸清晰。
他低頭看着自己佈滿老繭卻有力的雙手,再抬頭環顧四周。。
自家老伴王秀蘭正在給自己盛湯,大兒子蘇明強正不耐煩地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米飯,三兒子蘇明富低頭扒飯不敢出聲,二兒子蘇明德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兩個女兒也都在場。
這是。。
83年的時候,大兒子跟自己要錢買大貨車的時間。。
“爸,您發甚麼愣呢?“
蘇明強皺眉。
“我跟您說正事呢!買貨車還差兩萬塊錢,您給我想想辦法啊?“
蘇建國喉嚨發緊,他深深的記得這一幕。
二十年前,他就是在這頓飯上,自己不僅把全部積蓄給了大兒子,還把自己在軋鋼廠的工作賣了才籌夠了買貨車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