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爲甚麼要打人?你知不知道後果?這很可能因此斷送你的仕途生涯。”
金湖縣文化局,被臨時徵用的辦公室裏,牆上老式的掛鐘“嘀嗒嘀嗒”地響着,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紀委一科室主任田志輝,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傾,正目光如炬的看着眼前的楊明。
楊明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對方的視線,語氣平靜:“沒甚麼特別的原因,我就是看他不順眼,田主任,你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田志輝眉頭瞬間擰成了個“川”字,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與探究。他在紀委摸爬滾打多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如此敷衍的回答,顯然無法讓人信服。
“你知道自己的行爲有多惡劣嗎?”
楊明呼了一口氣,“了不起開除,沒甚麼大不了。”
說話之時,楊明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局長崔志剛那令人作嘔的嘴臉。
他自然不會無緣無故毆打局長,也知道後果有多嚴重,但緣由卻不能明說,因爲沒證據很難說得清。而且,他也不想因爲這事影響許婷姐的聲譽。在體制內,一些風言風語很有可能以訛傳訛,最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到了那時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如果解釋不清反倒會害了許婷姐。
許婷在他心中,一直是神聖而不可褻瀆的存在,她美麗、端莊、溫文爾雅,是他自大學時期便深埋心底的白月光。
那時,楊明剛踏入大學校門,青澀而懵懂,而許婷已是大四的學姐,在校園裏光芒四射。一次偶然的社團活動,讓楊明第一次見到了許婷,她站在臺上發言,聲音清脆悅耳,舉止優雅大方,那一刻,許婷的身影便在楊明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多年後,在文化局這個小小的天地裏,他們再度重逢。彼時的楊明,已歷經生活的波折。原本在縣委辦,他滿懷憧憬,一心想要在仕途上大展拳腳,可誰能料到,縣委書記突然被停職審查,他作爲縣委書記短暫時期的聯絡員,也被無情地捲入這場風暴,被嫌晦氣的上級直接攆出了縣委大院,來到了這冷冷清清的文化局。
而許婷,同樣有着令人唏噓的過往。她出身書香門第,父母皆是教師,家庭氛圍溫馨和睦。
兩年前,她步入婚姻的殿堂,本以爲幸福生活就此開啓,卻不想,新婚僅僅兩個月,丈夫便遭遇車禍,生命戛然而止。婆家的封建如同一把利刃,一句“剋夫”,便將她掃地出門。
同是天涯淪落人,在文化局這個新環境裏,楊明和許婷因校友的關係,又都有着坎坷的經歷,自然而然地走近了。三年的朝夕相處,從工作到生活,讓他們彼此關懷着。
只是,這份關懷在楊明心中,悄然滋生出了別樣的情愫,可他深知許婷對亡夫的深情,也害怕褻瀆了他心中的女神,只能將這份愛意深埋心底,以姐弟相稱。
……
下班之後,楊明正在宿舍裏收拾東西,忽然有人敲門。
楊明打開門一看,只見許婷紅着眼睛站在門口,盯着他,哽咽的說道:“你怎麼那麼傻啊,你爲甚麼不聽姐的話,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告訴你就沒這個事了。”
說着說着許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痛哭起來。
楊明見許婷哭,心裏也很難受,急忙安慰,笑着說:“婷姐,沒事的,你沒必要自責,我打崔志剛也不全是因爲你,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之前還把我的古街方案給了李東偉,那個時候我就想打他了。”
這話說出來許婷哭的更厲害,抬起頭說:“我知道你是安慰我,小楊,我們去上訴吧,我去紀委那邊把事情說清楚,你是爲我打抱不平才動的手。”
楊明頓時一驚,急忙道:“婷姐,可千萬不能去上訴,你要是把這個事說出來,就等於往自己身上潑髒水,體制裏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雖然崔志剛沒佔到你便宜,但是你去一說,肯定越傳越不像話,到時候你怎麼辦?”
許婷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楊明還在爲自己考慮,心裏又感激又難過,情不自禁的撲在楊明懷裏痛哭。
而楊明此時卻怔在那裏,內心一陣激盪,他很想把這個善良、溫柔、漂亮的姐姐緊緊的摟着撫慰親熱,可是內心卻感到這是對婷姐的褻瀆。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拍了拍許婷的後背,輕聲道:“婷姐,沒事了。”
楊明收拾東西是準備去省城的,並不是回家,自己被處分的事他也不敢跟爸媽說,要是讓爸媽知道自己被記了大過,還被停職反省,估計會對自己很失望吧,所以這個時候,他不敢回家。
去省城是因爲去見自己曾經的恩師陳東。
陳東是楊明的高中老師,當年楊明的高中不是在金湖縣讀的,而是在江海市第一中學,因爲成績優異保送過去的,而陳東教過他一年的語文。
也是因爲楊明的成績優異,而且對國學感興趣,陳東又是國學專業,所以這個學生很對他的胃口。
後來陳東轉了仕途,還一直跟楊明保持着聯繫,他是太喜歡這個學生了。楊明大學的時候,陳東就已經在省裏闖蕩了,有時間的時候兩人也會經常交流。
楊明回到金湖縣工作之後,聯繫的次數就少了,陳東平時工作也比較忙,現在是省環保局宣傳處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