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在落地窗上。
水霧蜿蜒成透明的血管,林逸晨望着鎏金咖啡杯裏逐漸冷卻的漩渦,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
這是蘇沐晴最愛坐的臨窗位置。
兩年前,她在這裏用銀匙攪動焦糖瑪奇朵的泡沫,髮梢沾着初秋的桂花香,說林逸晨的睫毛在陽光下像是沾了星屑。
那天,他笑了很久。
“叮——”
三點十五分,咖啡廳的青銅座鐘發出沉悶的震顫。
隔壁包廂突然爆發的嬌笑刺破雨幕,他聽見玻璃器皿相碰的脆響,混着紅酒注入醒酒器的汩汩聲。
“這次的同學聚會,真是麻煩。”
林逸晨寵溺的看了一眼手機屏保上的女友照片,現在女友和同學們都在包廂裏聊天,自己‘逃’出來喘口氣。
那個總是裹着蜜糖的嗓音此刻淬了毒:“你們不覺得林逸晨低頭籤文件的樣子,簡直和沈逸學長畢業典禮上致辭的神態一模一樣?”
沈逸???
蘇沐晴在提沈逸!
林逸晨的尾指猛地撞上杯碟,骨瓷碎裂聲驚醒了角落裏打盹的虎斑貓。
“天啊你真在他身上花心思。”
……
晨光刺破倫敦塔橋的薄霧時,女官長艾琳夫人衝過長廊,高跟鞋的鞋跟敲碎了百年橡木地板的沉寂。
“陛下今早用銀刀又劃破了三張油畫,他說那些是垃圾,但我可聽說,這次爲陛下服務的畫師,都是全歐洲最出色的大師!”
侍衛長壓低聲音,示意女官看向國王的私人茶室。
透過鎏金門縫,可見那幅未完成的加冕肖像被天鵝絨罩布重重包裹。
而在畫架上,還釘着林逸晨去年寄來的明信片,背面用夜光顏料寫着“真正的王冠在靈魂褶皺處”。
“靈魂的褶皺嗎......”
查爾斯失神的站在窗邊,他幾乎一夜未睡,就爲了等一個人的消息,一個非常重要的年輕人。
“陛下!”
艾琳夫人快步衝入茶室,顧不得宮廷禮儀,氣喘吁吁的大喊:“林先生!林先生答應了您的請求!”
“他會來倫敦,會來這裏,爲您的母親,我們故去的女王陛下畫上一副加冕六十週年的肖像畫,懸掛在白金漢宮的正廳裏!”
“您的心願,就要達成了!”
啪!
查爾斯國王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毯上,他激動到渾身發抖,興奮無比的扶起艾琳,連連揮手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母親,您臨死前最後的心願,兒子完成了,您的兒子,替您完成了!”
……
空蕩的房間裏,蘇沐晴彷彿聽到了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她足足沉默了十幾分鍾。
“逸晨......”
蘇沐晴覺得心裏堵得慌,她想要給林逸晨回一條短信,可打完的字,被反覆的刪除,明明身後就是沙發,可她蹲在地上,硬是沒有挪動分毫。
就彷彿,只要保持不動,一切都會好起來一樣。
蘇沐晴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對話框裏「能不能再見一面」的字符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滴答!
空調出風口突然滴落的水珠砸在屏幕上,將“見面”二字暈染的扭曲。
“啊!”
她觸電般跳起來,赤腳踩到滾落的維生素藥片。
藥瓶背面貼着林逸晨手寫的提醒:「避光保存」,此刻正在泛着冷藍的熒光。
那是他特製的夜光顏料,爲了讓自己半夜找藥時不至於開燈驚醒了那個喜歡生病的女孩。
“咚!”
好像有人在外面敲門。
“逸晨!是你回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