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宋清雲喫力地抬起手,想握住自己老伴夏爲安已經冰冷僵硬的手。
她的胸腔像是破舊的風車,發出呼嚕呼嚕的粗喘聲。
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鄉村別墅裏,盡是歡聲笑語。
“那兩個老不死的嚥氣了沒?”
“哎呀,這大過年的提那兩個晦氣的東西做甚麼?反正冬天冷,真死了,也爛不了。”
“就是,來,哥哥嫂嫂們,嚐嚐我從國外帶回來的紅酒。”
“好。”
“來,咱們乾杯,慶祝咱們七兄弟團圓,成功甩掉包袱。”
“哈哈哈,說得好。”
“乾杯!”
宋清雲聽着冷冽北風傳到自己耳朵裏的笑談聲,對着漫天白雪,她和老伴明明是從小把他們的七個侄子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啊。
那時候公公婆婆哥哥嫂子們,說的都是,他們家沒有兒子,以後是要靠侄子的。
所以,他們拼了命地對侄子們好。
宋清雲跳動異常緩慢的心臟猛地傳來痛感,他們自己有七個女兒......
他們對女兒,雖然說不上壞,從不打罵,但,但凡涉及侄子的事情,他們都是讓女兒退步的。
……
人聲嘈雜,裹挾着熱浪一波一波的噴灑而來。
“雲妹,雲妹,醒醒。”
宋清雲喫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中年夏爲安滄桑的臉。
宋清雲愣住,她抬手摸上夏爲安的臉,“爲安,你不是死了嗎?”
夏爲安一把抱住宋清雲,嗚嗚就開始哭了,“雲妹,我們沒死、沒死!”
宋清雲的大腦短暫的一片空白,沒死?
不對啊,他們明明死在了暴風雪的豬圈裏,現在,明顯不是......難不成他們重生了!
宋清雲激動的推開夏爲安,夫妻四目相對,夏爲安重重地點頭。
對,他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兩個人都沉浸在強烈的悲傷和驚喜中無法自拔,哭哭笑笑的情緒有些癲狂。
“夏老三!老三媳婦!你倆這是咋的了,光天化日摟摟抱抱的,也太不像話了。”
“就是啊,就算你們倆一起掉河裏了,這不是也上來了嗎?”
“多大點事啊,至於嘛。”
宋清雲猛地想起,前世也有這麼一出,她本來就中暑難受,但婆婆非逼着她出去上工,七侄子美其名曰送她上工,卻在路過河邊的時候,趁她不備,把她推下了河。
……
宋清雲痛哭出聲,“我可憐的女兒啊,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才十六歲啊!”
“就被你那個禽獸不如的奶奶賣給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他才比你娘小几歲啊!”
“這麼多年,你在這個家裏起得最早喫得最少,你多喫一口野菜,你奶奶就要唉聲嘆氣!你不僅要洗我和你爹妹妹們的衣服,還得伺候你大伯二伯一家,還要下地賺工分。”
“好不容易今天你奶奶提出讓你休息,我以爲她終於看到你的好,卻不想,她是要逼着你去死啊。”
宋清雲幾句話把這些年大妞在宋家的遭遇,又把夏老太太的欺騙行爲公之於衆。
村民議論紛紛。
“這夏老太太也真是的,大妞那孩子多勤勞啊,就是要嫁人,也該好好的給說個人家。”
“是啊,平時夏老三一家人都勤勤懇懇地幹活,卻被這麼欺負。”
“洗自己屋裏人的衣服就算了,還得伺候大伯二伯一家,她大伯二伯家難不成還跟地主似的,要丫鬟伺候啊。”
“你還真別說,那夏家七小子不是常說嗎,他們七兄弟各有一個丫鬟伺候。”
“以後還要把自己的丫鬟賣了給自己娶媳婦。”
村民們七嘴八舌,大隊長越聽臉色越難看。
雖然都是事實,但這話要是傳出去,對他這個大隊長來說,那可是致命打擊,等於是他管轄的村子裏思想不端正啊!
在這個動不動就批鬥的年代裏,有一點搞不好,真是會斷送他的前途的。
“都別瞎說,想去上學習班是不是!”大隊長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