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北郊邊疆。
姜映秋深吸一口氣,“爸,我拿到京城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了,開學前我回家一趟。”
姜父微怔,眉皺的微不可察,“行簡不是已經拿到調動報告馬上回滬城嗎,你還說要和行簡一塊去滬城發展,怎麼如今又回來上學了?”
“就是突然發現,上大學更重要,爸,等我!”
掛了電話,姜映秋如釋重負,轉身進了供銷社,將這些年的票據換成了出行的物資。
季行簡確實要調回滬城,隨行家屬卻不是她,而是白月光安阮。
“我先帶阮阮和絃月去滬城,阮阮沒靠山,無父無母容易被欺負,比你更需要去滬城發展,有阮阮在,你也不用擔心絃月的教育問題,她念過大學,比你有文化,會教好弦月的。”
“你作爲師長夫人,思想覺悟一定要提高,更要謙遜和善!安阮孤身一人不容易,你千萬別爲這事和我計較。”
師長夫人這個頭銜,叫姜映秋讓步太多。
結婚八年的丈夫更是將本屬於她的醫師工作,以及始終在她身邊未曾離開過一步的女兒全部讓給安阮。
可她纔是明媒正娶陪伴季行簡在邊疆駐地熬過八年的師長夫人啊。
姜映秋羽睫微顫,眼裏滿是不甘。
瞧着北郊邊疆的每一處街景,姜映秋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仿若苦膽入喉。即便她脣邊勾起淺笑,也掩不住眼底的酸澀。
姜映秋是在下鄉第二年時,上山砍柴突遇山體滑坡結識了重傷的季行簡。
她16歲就輟學下鄉,雖說學歷不高,但家中世代從醫,姜映秋耳濡目染,對此也算精通。
……
“弦月。”姜映秋招手喊她。
這些天來,姜映秋一直在安慰自己,即便沒有丈夫的陪伴與寵愛,她也還有女兒在身邊。
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絕不會和季行簡一樣拋棄自己。
去京城上大學前,姜映秋唯一掛唸的人就是她。
思及此,姜映秋的心裏蒙上一層酸澀,卻見季弦月徑直掠過姜映秋身邊,毫不掩飾的撲進安阮懷裏,“阮阿姨,你答應好我出門買糖的~我們快走吧,晚一點爸爸就變卦了!”
季弦月正是換牙期,糖不能多喫。
這一點,她和季行簡囑咐過無數遍。
安阮見姜映秋正冷冷盯着自己,因此故意叫她難堪道,“弦月,正好你媽媽回來了,不然你和媽媽去買,我去幫爸爸做飯。”
季弦月施捨般的將視線分了一點給姜映秋,但很快扭過頭來,撒嬌着晃安阮的手。
“不要不要!爸爸同意你帶我買糖,可沒同意其他人,要是被爸爸知道肯定會生氣的!再說了,等去了滬城,也是阮阿姨和我生活,我們現在就要培養感情呢!”
安阮苦笑着搖頭,又寵溺地揉季弦月的頭頂,“人小鬼大!”
說着,安阮再看姜映秋,挑釁與張揚早已從眼底向外溢,“你也看到了,確實是行簡囑咐,叫我帶弦月出去買糖買菜的,所以這卡包,我還不能還給你。”
季弦月聽得生厭,拉着安阮就往門外走,“哎呀,沒必要和她解釋,我們快走吧!”
那一刻,姜映秋的心只剩寒涼,好一會才怔怔回頭,邁步進屋。
但在進門前,姜映秋捕捉到廚房門口一晃而過的黑影,就像是盯梢一般觀察着她們。
……
他身後跟着安阮,臉色不是很好的拽住他衣角。
季弦月擔憂的走在安阮身側,小手還亦步亦趨的扶着她。
姜映秋眉頭緊蹙,片刻又舒展,不待她說些甚麼,就見季弦月着急解釋道:
“媽媽,盪鞦韆時阮阿姨摔了一跤,傷的很重呢!”
姜映秋視線下移,也就瞧見她膝蓋擦破了皮。
她揚眉,又聽季弦月緊張的囑咐她,“阮阿姨是爲了保護我才摔跤的,媽媽,你可一定要處理好傷口啊,千萬不能讓阮阿姨留疤!”
季弦月心疼的看了安阮一眼,喃喃關心着,“要是留疤了,阮阿姨一定會傷心的!”
原來季弦月還知道自己是她媽媽。
也知道女人留疤會傷心。
不自覺地,姜映秋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條六厘米長的刀疤,如蜈蚣般覆蓋在她的小臂上。
當時,季弦月爲了撿小皮球,不管不顧的衝向廚房,一腦門裝在櫃子上,晃動了案臺上的刀,姜映秋爲救她,徒手撲上前接住那把刀。
可刀刃一偏,還是割傷了她的手。
再深一寸都會割到大動脈。
這個時候季弦月在做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