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診療室裏,白熾燈散發着刺目的光。林蘇柔伸出纖細的胳膊,任由白醫生將注射器緩緩刺入肌肉裏。藥液推入的瞬間,她眉頭輕皺,隨後迅速放下袖子,語氣平淡卻透着決然:
“白醫生,打完這一針我就不來了。”
“顧太太,您確定嗎?可是您患的是長期失憶症,一旦停針,不出一個月,身邊所有的人和事都會從您記憶裏消失。”白醫生很驚訝的看着她。
林蘇柔望着玻璃上那蒼白憔悴的影子,眼神平靜如水:“我確定。那些人和事,早該忘記的。” 說完,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從醫院出來,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街道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寂寥。林蘇柔抬手看了眼手錶,才驚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可這個日子,沒有人記得。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昨天,她倒是收到一個不小的驚嚇。
一個月前,顧淮帶着放暑假的女兒去國外出差。昨天,林蘇柔歡喜地在廚房準備食材,期待着丈夫和女兒第二天的歸來。這時,她收到了國外寄來的快遞包裹。
顧淮此前提過會帶禮物,林蘇柔看着盒子,猜測是戒指,畢竟結婚七年她都沒有婚戒。
懷着期待,林蘇柔打開快遞,裏面卻是個U盤。當U盤連接電腦,屏幕上的畫面瞬間讓她臉色煞白。畫面裏,顧淮和女兒在佈置溫馨的房間,桌上滿是美食。
沈卿婉,顧淮的白月光,身着香奈兒限量款晚禮服,身姿搖曳地走來。
顧淮起身相迎,眼中滿是林蘇柔從未見過的溫柔。女兒在一旁拍着手叫嚷:“婉婉阿姨,最漂亮啦!” 沈卿婉伸手輕撫女兒的臉。
“婉兒,快坐下,今天我和玥玥給你過生日。這些都是你愛喫的。”
顧淮的聲音溫柔得讓林蘇柔陌生。她和顧淮生活多年,他從未用心記過自己喜歡喫甚麼。
不僅如此,顧淮還爲沈卿婉送上價值八位數的鑽戒。女兒甚至說喜歡沈卿婉當媽媽。
林蘇柔望着自己粗糙的雙手,想起曾經作爲林家大小姐的日子。那時,她被家人捧在掌心,哥哥說她的手該在琴鍵上跳躍,而不是浸泡在柴米油鹽裏。
……
晨光微透,林蘇柔駕駛着車駛向學校。車內後視鏡裏,女兒顧悅玥坐在後排,小嘴撅得能掛個油瓶,滿臉寫着不開心。
林蘇柔目光溫柔,嘴角揚起一抹淺笑,輕聲問道:
“玥玥,是不是剛開學還沒適應,所以不想上學呀?”
顧悅玥搖搖頭,兩個馬尾辮跟着一起晃動。
“那玥玥爲甚麼不高興呢?”
“媽媽,今天放學不用你來接我了,我和同學妮妮一起走。”
顧悅玥心裏忐忑,她和婉婉阿姨約好了,放學後婉婉阿姨會帶她去喫披薩。
要是媽媽來接,這計劃就泡湯了,所以儘管知道媽媽可能不同意,她還是決定爭取一下。
“好吧,放學記得給媽媽打電話。”
林蘇柔的應允讓顧悅玥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下一秒,她興奮地拍着手,咧嘴笑了起來。
林蘇柔也沒料到,只是她不過來接女兒,她就會這樣高興嗎?一時間她有些猜不透女兒到底再想甚麼。
顧悅玥在林蘇柔臉頰上留下一吻,便像只歡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進了校門。
目送女兒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林蘇柔驅車前往公司。
林蘇柔的工作就是顧淮的祕書,這也是她在外人眼中的身份。她和顧淮結婚,沒有辦過婚禮,除了顧家直系親屬,幾乎沒人知道這層關係。
一到公司,林蘇柔打開電腦,打印出離婚協議和辭職書。既然決定離開顧淮,繼續待在顧氏集團也就失去了意義。
……
高爾夫球場,林蘇柔一杆將球打進百米外球洞,令原本生氣的陳總轉怒爲喜。遇到勁敵,陳總和林蘇柔激戰至黃昏,隨後邀請她共進晚餐。
走進高檔西餐廳,水晶吊燈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小提琴與鋼琴的悠揚旋律交織在一起。
林蘇柔與陳總在舞臺附近落座,享受着片刻的愜意。就在這時,鄰桌傳來一個稚嫩而熟悉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林蘇柔耳邊炸響——是女兒玥玥!
“婉婉阿姨,我差點就不能和你約了。”
玥玥的聲音帶着幾分慶幸。沈卿婉伸出手,輕柔地幫玥玥整理額前的碎髮,溫聲問道:“爲甚麼呀?”
“要是媽媽來接我,肯定不讓我和你待在一起。還好我今天騙媽媽,說和同學一起回家。我可懷念在國外的日子了,那時候天天都能和婉婉阿姨在一起。”
沈卿婉接着問:“那玥玥,是願意和媽媽在一起,還是願意和婉婉阿姨在一起呢?”
聽到這句話,林蘇柔的心猛地懸了起來,指尖不自覺地深深掐進掌心。她屏氣斂息,害怕聽到讓自己心碎的答案。
顧悅玥沒有立刻回答,她停頓了一下,這樣林蘇柔更加緊張。
沈卿婉見狀,連忙打圓場:“是婉婉阿姨不對,不應該讓玥玥做出這種選擇,快喫牛排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喫啦。”
“婉婉阿姨,我最願意和婉婉阿姨在一起。”
可玥玥清脆的聲音還是打破了林蘇柔最後的幻想。
這奶聲奶氣的話語,如同一根根尖利的鋼針,直直刺向林蘇柔。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紅酒杯,酒杯 “哐當” 一聲倒下,暗紅色的紅酒如鮮血般灑在她的裙襬上。
“你沒事吧?”陳總關切的詢問聲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