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的熱夏,江佑雲兒子滿月的那一天,妻子季筱筱的白月光自殺了。
所有的人都說,江佑雲生來就是克樓霄的。
江佑雲考上大學的那一天,樓霄又一次落榜,他上大學無望,回老家娶了個農村老婆,被迫找了個體力活謀生。
江佑雲娶了季筱筱的那一天,樓霄被工地掉下來的磚塊砸斷了腿,從此成了個瘸子。
江佑雲得知季筱筱懷孕的那一天,樓霄剛出生的兒子,發高燒死了。
江佑雲和季筱筱爲兒子辦滿月禮那天,樓霄喝農藥搶救失敗,去世了。
……
剛送完賓客的的江佑雲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欲言又止地看向季筱筱,“他們都說,只要我好,樓霄就一定會遭殃……”
“可是筱筱,我從來沒有害過他,我更沒有克他,他的死和我沒有關係!”
季筱筱垂眸盯着看着搖籃裏熟睡的兒子許久,她眼底哭紅的血絲還未褪去,繡着雛菊的白色連衣裙上還染着樓霄吐出的黑紅的血,麻木又平靜的一下下撫摸着江子川稚嫩的臉。
聽到這話,她的眼裏湧起柔情,輕輕抱住了江佑雲,“我知道,我也不相信那些謠言。”
“你別想那麼多,現在我們一家人把日子過好甚麼都重要。”
江佑雲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鬆了一口氣,信了這話。
可江子川出生的三年後,季筱筱領回來了一個長相酷似樓霄的男學生白晟,她將江佑雲趕出了主臥,從此二人分房。
無論在學習上,還是生活上,她對白晟基本是有求必應。
……
不等江佑雲開口,她就大步走上前去,強制的想要拉開抽屜,卻在下一秒被他死死壓住了手。
季筱筱見他拉着張臉眼下烏青一片,她諷刺的扯了扯脣,也懶的再和江佑雲再多說一句話,道明瞭目的:“明天奶奶要來,該說甚麼話你心裏要好好掂量掂量。”
“奶奶最聽你的話,你到時候別在她面前瞎吹耳邊風,又讓她爲難阿晟。”
高考制度恢復以來,江佑雲和衆多考生一樣走進了考場。
他向來安靜沉穩,這輩子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愛上自己的補習老師季筱筱。
可季筱筱不僅有着淵博的學識,她還出身世家,住在機關大院裏,和農民出身的江佑雲算是有云泥之別。
一次偶然的機會,江佑雲用學到的醫學知識救下了心臟病發作的一位老人。
後來才知道那是季筱筱的奶奶,季家重恩,季奶奶喜歡江佑雲,極力促成了二人的婚事。
直到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季奶奶依舊很疼愛江佑雲這個孫女婿。
江佑雲回過神,神色未動,“知道了。”
季筱筱見他安靜的樣子,目光閃了閃。
往常她這麼說時,江佑雲總會喫白晟的醋,噎上她兩句,今天倒是聽話的有點反常了。
季筱筱輕皺了一下眉,臨關門的時候見他萬念俱灰的樣子,動了動脣,“又不開心了?你不是之前說子川的語文課跟不上嗎?我這周就開始輔導他……”
不等季筱筱說完,耳邊就傳來了白晟開朗的聲音。
季筱筱步伐急促的走了過去,剛纔說的話被拋之腦後,此刻正低聲關切着白晟。
……
季奶奶在天剛亮的時候就來了。
他先是知道江子川遇害的消息,沉沉哭了好久,瘦弱的脊背顫抖個不停。
也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風聲,老人家一進門,就直衝衝的打開了江佑雲和季筱筱的房門,一見裏面擺着白晟的東西,而江佑雲委屈的睡在雜物間時,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佑雲,是那不孝女和那小白臉把你趕到這裏的是吧?我就知道你們在分房睡!”
“真是家門不幸!我們老季家出現這麼一個道德淪喪的敗類!”
“那小白臉房裏的兩張牀又是怎麼回事?”
江佑雲望過去。
那是一個雷雨天,白晟說怕打雷,樓霄也怕打雷。
大男人怕甚麼打雷,只不過是白晟爲了多些和季筱筱單獨相處的機會找的藉口罷了。
夏天多雨,季筱筱乾脆拋棄了倫理教條,爲了讓他安心,和白晟住在了同一個房間,江佑雲鬧了一次,她就不耐煩的說:“你發甚麼瘋,我們又沒有睡在同一張牀上。”
季奶奶是個精明人,見江佑雲沉默,連說了三個好,生氣的坐在客廳等着季筱筱回來,聽說了她每天都要接送白晟上下學,更是氣的直摸心臟。
季筱筱一回來見奶奶面色鐵青,下意識將白晟護在了身後。
冷笑了一聲,衝江佑雲譏諷的開口:“你除了告狀還會幹甚麼?”
江佑雲剛打算說他沒有,又想到反正季筱筱也不會相信自己,又重新閉上了嘴。
白晟低低的喚了一聲奶奶,然後委屈的看向江佑雲,“江大哥,你嫌翻書的聲音吵,我就每天都把頭悶在被子裏翻頁,大氣都不敢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