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這事您能先別和我家裏人提嗎?”
蘇念不好意思的笑笑:“您知道的下崗這事不太光彩,我想自己和他們聊聊。”
對方也理解:“行,我都懂,你聊好了以後去報道就行。”
“不去的話,就回來換補助。”
從廠子裏出來的時候蘇念懷裏揣着一個信封,一直走到無人處她才蹲下來抱着信封哭。
其實她說謊了,她的丈夫早就知道她即將下崗的事,只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放棄了補助,決定接受廠子裏的調任遠赴西北去其他的工廠工作。
去西北意味着一年才能回來,很多女職工不願意,她們選擇拿了補助重新找工作或者下海,上輩子蘇念也是這麼做的。
下崗後,她拿了500塊錢,這在當時是筆鉅款,拿了錢後她本來想做點小生意,或者重新找工作,是顧淮安跟她說不需要工作,以後他養着她。
結果呢,她不會忘記前世那一幕。
“你喫我的花我的,就算是有恩情也早就還完了,是我給了你好日子過,你要知道感激。”
“養兒子又怎麼了,他還管你叫媽呢,蘇念我不欠你甚麼,是你要感激我纔對。”
“家產全部留給兒子和嬌嬌,蘇念以後我們各不相干,死後我要和嬌嬌葬在一起。”
丈夫的葬禮成了她的笑話,兒子不是她的,老公不是她的,當了一輩子家庭主婦結果甚麼都沒換回來。
蘇念那會兒才知道,這個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我養你。
她哭了幾分鐘後,紅着眼往家裏走。
……
晚飯做了四菜一湯,三葷一素。
端上來的時候,顧淮安眼睛眯了眯。
“淮安,你知道的我下崗了,廠子裏上月的工資還沒給,你先給我五十,我晚點去把肉錢給人家。”
蘇念朝着對方伸手,同時坐下來準備喫飯。
顧淮安說道:“甚麼肉要這麼貴?”
蘇念哦了一聲:“今天只花了20,但不是還有明天嗎,而且我準備去一趟百貨商場,給自己買點東西。”
她說話的時候給顧梓碩夾了一筷子小炒牛肉,牛肉用雞蛋醃製過很滑嫩,而她給顧梓碩夾的那塊又是最嫩的裏脊肉。
小傢伙很喜歡,吃了後把碗往蘇念旁邊送:“我還要。”
蘇念索性給他夾了小半碗,按照往常她會說少喫點肉,要營養均衡但現在她瞥了瞥顧梓碩的體格,沒再說話。
“念念,不是我說你,就算是上班也不能每天花這麼多錢買肉啊,而且10塊錢你能買好幾斤肉了,你要去商場幹甚麼。”
沈嬌忍不住開口,她嘴裏還含着肉呢,說話也含糊不清。
蘇念哼了一聲,筷子一甩直勾勾的看着顧淮安。
“淮安,你也覺得我花錢多是嗎?”
她今天眼圈本來就紅,說話的時候眼睛更紅,有一股只要顧淮安點頭,就立馬去找工作的勁。
顧淮安搖搖頭溫柔地開口:“沒有,我一個月工資有四百呢,你花點錢算甚麼,再說等我調任後賺的更多,每天喫肉而已喫得起。”
……
蘇念憑藉着記憶給人家送了肉錢又去李嫂家溜達了一圈回來後,回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
堂屋的桌子保持原樣碗筷沒人收拾,椅子上還有一條顧梓碩的校服褲子,地上扔着髒兮兮的鞋子。
這都是蘇唸的活,她要把活都做完才能睡覺。
蘇念想了想把衣服和褲子放到了沈嬌門口,然後她敲了敲門,在裏面的人開門前,閃身進了隔壁的屋。
她養了顧梓碩那麼多年,說沒有感情是假的,但她忘不了顧梓碩抱着沈嬌叫媽的那一幕。
所謂傾心培養到頭來不過是一句:你虐待我。
房間內顧淮安還沒回來,牀上整齊地疊着兩牀被子。
蘇念簡單洗漱後,鑽進自己的被窩,她的被子在裏面緊挨着牆壁,仔細聽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動靜。
沈嬌的聲音雖然刻意壓制了,但她還是能聽到的。
蘇念翻了個身,背對着牆壁,拉高被子遮住臉,黑暗中各種感覺被無限放大,不知道過了多久隔壁動靜停了,接着她的房門被推開,再然後顧淮安上了牀在旁邊睡下了。
被子裏蘇念無聲的落淚,他們夫妻從婚後第二年就分開睡了,晚上每人一牀被子,夫妻生活更是沒有。
上輩子她不是沒問過,但顧淮安說怕她辛苦,也不想再生一個孩子了,還說很多夫妻都是這樣的。
也是她傻,對方說甚麼就信甚麼。
......
早上六點整,蘇念被外面的聲音吵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