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閩地。
這是一年裏的冬至時節,夜晚最長的那一天。
晚上十一點。
凍入骨髓的寒風好似能穿透棉衣,但船隻駛離嶺勝村碼頭的柴油機轟鳴聲,還在‘咚咚咚’的不斷傳來。
在這剛剛改開的八十年代,勤勞肯幹的沿海漁民,從不知疲倦。
......
在嶺勝村碼頭兩百米遠的一棵大榕樹下。
一位穿着簡單棉衣的黑黝精瘦男人,正在泥石貝殼砌成的土坯房院前來回踱步不停,似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掙扎半天后。
男人終於是按耐不住的推開院門走進,神色焦急的大喊道。
“娘,嫂子。”
“燕子怎麼樣了,這都已經快一天了,實在不行我找人拉到縣城醫院生。”
“這可別出甚麼......”
還沒等男人說完。
同樣着急上火的怒罵聲,從小屋裏傳出。
……
有東西來討孩子命?
林母的這番話,立刻就讓林平川急了起來,咬着牙兇狠道。
“娘。”
“我好不容易纔有了個孩子,不管是甚麼東西,今天都別想帶走他,我......”
林平川跨出一步,從地上撿起一把柴刀,站在了房門後,紅着眼道。
“今天誰敢進來,我就砍死它。”
“大不了,我就用自己這條命,換我兒子這條命!”
林母立刻就瞪起了眼睛,看着站在門後的林平川,厲聲罵道。
“你這個K驢。”
“換命,怎麼換,你都見不到那種東西怎麼換。”
林母停頓一秒,似乎想起了甚麼般,深藏哀傷繼續道。
“這東西不是人,是命,是劫,是我二孫子命裏該有的劫。”
林平川身子顫了下,但並沒有鬆開手中柴刀,反而是更爲用力的攥緊,雙眼通紅的盯着房門。
作爲閩地淳樸的漁民,林平川對神鬼之事並不陌生,就連這個小漁村,都建了一座媽祖廟,用來保佑各家出航平安。
要說怕,他也怕。
……
林平川用力的點了點頭。
將手中的柴刀暫時放下,接過林母遞來的棉被包,用力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依舊存有的驚悚,輕輕的將房門推開。
還未走出屋子。
林平川就無比清晰的看到...院外露出樹冠的大榕樹,依舊還在不停的搖晃着,嘩嘩聲如同颱風到來般。
土狗的狂吠嗚咽,並沒有就此平息。
就連陰風都還在呼嘯着,那種陰冷感好似能刺穿骨髓。
原來並不是那些東西消停了,而是祖宗的庇佑,讓小屋暫時平靜下來。
林平川心頭也有些驚懼,但回頭看了眼,躺在牀上的自家老婆,以及那被抱在懷裏的小傢伙。
隨即用力的咬了咬牙,大步從門檻跨出,來到院子,並不忘小心的把房門關上。
來到院裏。
林平川只覺得如墜冰窟,身上的厚棉衣似乎完全不起作用,不斷有陰風往臉上撲。
最恐怖的是...自己抱着的棉被包, 就像是被甚麼東西不斷拉扯般,想要從他的懷裏將這包袱搶走。
雖信鬼神,但林平川卻從來沒有如此真實的感受過。
哪敢有半點猶豫。
林平川小跑兩步,用盡自己全身所有力氣,將裝有臍帶和胎盤的棉被包,用力從院牆上拋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