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後,刑場,煞氣橫生。
明晃晃的大刀猛然揮下!
脖頸處傳來似痛非痛的感覺,一行濁淚劃過孫廣季的臉龐,瞬間眼前浮現無數走馬燈。
他這一生欠得最多的,就是妻女。
明嫣,嫋嫋,對不起......
如果有來世,他一定好好償還這孽債!
撲通一聲,人頭落地,孫廣季眼前的一切瞬間化作虛無。
一股罡風將孫廣季狠狠颳起,又重重扔下。
“啊!”
孫廣季猛地坐起,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旁有道白影縮到了門後。
這門板殘破不堪,上面早已腐出了幾個大洞,將後面藏匿之人暴露了個徹底。
連接的牆體更是由蘆草和河泥混合的土牆,簡直不堪一擊!
這樣粗陋的組合,孫廣季見過,是他那套祖傳的老房子。
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門後那道身影也探頭畏畏縮縮地看着他。
……
七月的南山,正是苦夏時。
山林裏鬱鬱蔥蔥,別說是人,哪怕是躲只大蟲也瞧不真切。
孫廣季皺着眉,這山上的景象跟他前世所見真是大不相同。
就差了這麼一個月的時間,山裏的風貌居然能差這麼多麼?
但無論如何,這株前世害慘了他的人蔘,都絕不能再便宜那狗屁縣太爺!
自己前世替那人四處逞兇作惡,不知替他撈了多少油水,又幹了多少混賬事。
直到他沉滯聲色,喫花酒染了花病,身體落了病根。
他也再不能如之前那般行事利落,那人就立馬將他甩開!
若只是如此便罷了,可那人在國公案事發後,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孫廣季身上!
他自己反而是摘了個乾乾淨淨!
害得孫廣季帶着病,在獄中被折磨了三個月,這纔等來解脫。
孫廣季怎麼能不恨?!
這人蔘他就算自家人分了吃了,都不會再給那人做嫁衣!
孫廣季憋着一股氣,一口氣探進山中很遠,總算依稀想起一些路來。
眼看太陽要下山,他也不留戀,轉頭就想下山。
……
殘破不堪的傢俱,泥草堆砌的牆,勉強能看的竈臺,沒有一處糟了災。
季明嫣喘着氣,難以置信地掃過這屋子裏每一處細節。
孫廣季放下手上的碗,上前測了測她的額溫。
沒發燒啊?
他皺眉,再低頭一看,孫嫋嫋不在?!
孫廣季頓時面色一變:“嫋嫋呢?是不是被人牙子擄走了?!”
他剛準備去拿柴刀救人,孫嫋嫋那瘦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闖進他的眼簾。
“娘、家裏沒事吧?”
孫嫋嫋年紀小,說話也含糊不清,可她看到桌上的食物之後,也不由得瞪大了眼。
家裏的方桌算不上高,以她的身高剛剛好可以瞧見大碗裏滿溢出來的肉塊,以及黃澄澄的蒸鳥蛋。
空氣中傳來的香氣,勾得她肚子咕咕的叫。
孫廣季一看孫嫋嫋沒事。
再一聯想季明嫣剛纔的表現,估計她是以爲家裏走水了。
他笑了:“別擔心,家裏沒出事,我今天下廚做了點好喫的,快來。”
粟米不吸水,一碗多粟米煮不出來多少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