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江寧市,月河村……
“吭,好喫,如玉姐你手藝真好,比外邊那些大廚手藝高多了!”
桌上就兩個素菜,大瓷碗裝着,風塵僕僕的方羽卻喫得格外開心。
柳如玉嬌嗔一笑,心裏甜滋滋的,剛起身準備給他再添碗飯。
外邊卻傳來一道中性十足的聲音。
“哎喲,這甚麼味道這麼香呀!”
說話間,張媒婆已經走了進來,見到方羽在,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們村唯一的大學生會回來,本來方羽回不回來和她沒關係,但方羽和柳如玉是青梅竹馬,倆人若是暗生情愫,不就斷了她的財路嘛?
柳如玉見張媒婆那樣,知道她誤會了,忙解釋道:“張姐你快坐,方羽早上纔回來,他們家沒人了,就上我這喫口熱乎的!然後你之前說的那事,這兩天我都想好了,我覺得馬家條件挺好的,我打算嫁過去。”
話音落下,張媒婆一張老臉頓時笑開了花,拍着柳如玉手背道:“哎喲我的如玉妹子,你可算想明白了!好事好事!”
方羽聽了全程,頓覺飯不香,菜也沒味了,胸口還堵得慌。
他疑惑看看如玉姐,後者低着頭不說話,又看向張媒婆,聲音奇大的吼道,“張媒婆,你讓我姐嫁給馬光棍,安的甚麼心啊?我姐花容月貌,才25,那馬光棍都40多了,孩子都好幾個了!”
張媒婆似乎這才發現還有個人一樣,瞥了一眼,胖手扇風白眼哼道:“喲,這不是咱們村的驕傲嘛?咋的,城裏混不下去,跑回來蹭喫蹭喝啦?”
扭頭又對柳如玉不滿道:“如玉啊,不是當姐姐的說你,你這既然都想好了,就該早點跟這種窮光蛋劃清界限。他哪點比得上老馬?房子他有嗎,車子他有嗎,工作事業甚麼的,他有嗎?跟着他,一輩子喫苦受累?如玉啊,聽姐一句勸,早些斷了,別腳踩兩條船,不然到時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柳如玉賠笑道:“張姐說得是,其實我跟方羽啥事沒有,真的。”說完面向方羽,寒着臉道:“方羽,你現在看見了,我要嫁人了,我馬上就要嫁到鎮上去,你也回城裏去吧,別再回來找我了!”
方羽嘴角抽搐,但如玉姐的心思他明白,無非就是不想他呆在窮山溝裏一事無成,所以故意說這些氣話讓他離開。
……
張媒婆到底還是被嚇跑了,落荒而逃之際的罵聲,全村都聽得見。
院子裏,柳如玉坐在門前石階上,愁眉苦臉,方羽陪了一會,正想說些甚麼,忽然她站起身來,決絕的把方羽往外拖,還把他的行李給扔了出來。
“走,你走,你現在就走。
我不要你管,我嫁雞嫁狗,我哪怕下一頓沒飯喫要出去討米,也不用你管,你走,你走啊!”
方羽自然不會走。
拖不動,不多久柳如玉便怒了,泣不成聲道:“方羽,你到底還想怎麼樣?你不小了,你能不能成熟點,呆在村裏沒出息,沒出息的你知道嗎?”
方羽不出聲,只安靜看着。
柳如玉真的生氣了,氣急敗壞道:“那你說你怎麼樣才肯走,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可以安心走了?行,反正也沒甚麼好活的,我……我死給你看!”
說着就要去拿刀。
方羽一把將她拉住,順勢摟住腰,目光錚錚道:“我怎麼樣纔可以不走?”
柳如玉瞬時呆住。
眼前男人目光好迫人,尤其那股子濃郁的男子氣,使得她意識到他已經不再是記憶中淘氣的小孩子了。
好一陣過去,她纔回過神來,目光清冷道:“你非要留下是嗎?行,那我們打賭,你要是能證明自己,一個月能在村裏賺到三千塊錢,那你就留下,要是證明不了,你就給我乖乖回城裏去,怎麼樣?”
一個月三千,在他們村,無異於癡人說夢!很多人一年的收入也才兩三千呢!
但不趕他走,是留下真的沒出路啊,難不成也讓他將來跟父親一樣,娶媳婦兒都要靠買麼?
……
河堤河岸線頗長,一路往上漫步,大約半小時,視線中出現大片豐茂的水草。
許是弄出了動靜,方羽這纔剛站定,“嚯”的一聲,一隻野鴨子從旁邊水草叢中飛起,眨眼遠去。
“溜得倒是挺快,就是不知有沒有落下甚麼東西……”
水不深,在這個時節,哪怕是早上也不涼,嘴裏嘀咕着,方羽很快下了水,緊跟着就在野鴨子飛起的水草叢中發現一個窩。
果不其然,有東西忘帶走了,不過不是想象中的野鴨蛋,而是一窩已經成功孵化出來的小鴨子,毛茸茸十分可愛。
“運氣不錯,沒撿到鴨蛋,倒是先撿了一窩小鴨子。”方羽很高興,隨手扯了一根水草逗小鴨子。
新生的小鴨子也不怕人,癟着小嘴巴嘎嘎嘎嘎叫起來,聲音格外清脆喜人。
逗弄了一會,他把小鴨子連窩一起端上岸,然後小心翼翼圈了個地方,防止小傢伙們跑丟。
接下來就該做正事了,這窩小鴨子只是意外之喜,他可是過來發財的。
眼前水裏生長的大片水草是一種篙草,這篙草會長出一種叫篙苞的東西。
篙苞,又叫茭白,生長在水裏,可以喫,口味微甜,營養豐富且兼具藥用價值,現在正是篙苞細嫩爽口的時候,是採摘食用的好時節。
對於不瞭解的人來講,採摘篙苞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爲篙苞長在水下,且篙草邊沿有齒,不好採摘不說,不小心還容易割到手,但對方羽來說沒難度,重新下水,就隨便在水裏摸了兩下,一根篙苞新鮮出爐了。
品相很不錯,這根篙苞有筷子來長,色澤潔白,粗壯如嬰兒手臂,就這一根少說也有一斤多,抵得上市場上兩三根。
再洗洗張嘴咬上一口,細嫩多汁,清甜爽口,那感覺,就一個字,爽。
一根喫完,方羽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