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冬,你不能進去!”
“求求你......不要去,你會沒命的!”
宜城氮肥廠車間外,姜遠寒攔住魏長冬,聲嘶力竭地勸阻。
魏長冬想都沒想,用力推開她,她沒站穩,重重摔在地上,尾椎一陣鑽心的刺痛。
他厲聲呵斥:“姜遠寒,你太自私了!沁雪還在裏面,我身爲安全科科長,於情於理都該救她!”
魏長冬口中的沁雪,便是他的表嫂廖沁雪,丈夫死於礦難,無依無靠遂投奔他而來。
兩人是青梅竹馬,若不是多年前的一樁意外,現在和他結婚的人,說不定是廖沁雪。
原本他在稱謂上還有所顧忌,只敢叫表嫂,現在他竟是連裝也不裝了。
但姜遠寒愛自己的丈夫,不管他是否有異心,她都忠貞不渝,一次次忍讓。
她本能地站起身,欲要再次伸手拉住魏長冬時,腦中做夢似的閃過幾個畫面,手猛地頓在半空。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慘狀......
上一世,檢修人員擅自進入容器內作業,由於在檢修時未加盲板隔絕,又沒有采取切斷氣源施救,最終導致車間內4人死亡,5人重度中毒受傷的事故。
姜遠寒就是不幸之一。
當時姜遠寒和丈夫恰好路過,警覺車間出了事故,她覺得應該馬上告知廠裏的有關人員,等專業人員施救。
可她的丈夫卻執意進去救人,只因當天值班的廖沁雪也在裏邊。
……
“啪!”
一道清脆錚亮的聲音響起,周圍忙着救援的人紛紛看了過來,緊接着,徐秀芬齜牙咧嘴地指着姜遠寒罵:“賤東西,你還有臉擋?”
徐秀芬本想直接動手教訓兒媳婦,誰知這個平日裏忍氣吞聲的軟包子,今天竟敢舉起手上的鋼板反抗她,害得她全部的力氣都撒在鋼板上,手掌火辣辣地疼!
姜遠寒在衆人的視線中,緩緩移開擋在面前的鋼板,一言不發,將身邊的女同志移交給醫護人員。
她不理不睬的態度,叫徐秀芬更加惱火。
“你忘了自己怎麼嫁到魏家來的?要不是當初長冬替你說軟話,以你家的條件,怎麼配得上我們長冬?你倒好,自家男人出了事,一滴眼淚不流就罷了,還去伺候外人!”
“憑甚麼你能好端端的站在這,我們家長冬卻出事了?枉長冬對你這麼好,你真是白眼狼!”
魏長冬對她好?
好到與自己的表嫂不清不楚,好到拔掉她的氧氣管,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這個婆婆,一直覺得自己的兒子能娶到更好的妻子,嫌棄她的家庭出身,所以在她和魏長冬結婚後,沒少刁難她。
即便她和公婆不同住,徐秀芬也總有辦法來找茬,離間他們夫妻關係。
魏長冬是個愚孝的,每次她受了委屈,他只會說:“再怎麼說也是咱媽,各退一步,她不會害你。”
所謂的各退一步,從來都是隻有她單方面妥協。
以前她愛魏長冬,想着能忍則忍,家和萬事興,現在......
姜遠寒抬眸,語氣極淡:“有這個力氣罵人,不如去關心你的兒子,我很累,先回去歇着了。”
……
姜遠寒話還沒說完,病牀上的人就有了動靜。
“媽,我這是在哪......”
是魏長冬醒了。
徐秀芬欣喜地應了一聲,不再理會姜遠寒要說甚麼,滿眼都是自己的寶貝兒子。
“兒啊,你可算醒了!你怎麼這麼糊塗啊,你表哥家是對我們有恩,但你表嫂說到底是個外人,你犯不着豁出命去救她啊!”
“你不知道,聽到你出事,媽心臟病都給嚇出來了,好在你醒過來了,真是謝天謝地,觀世音菩薩保佑咱們老魏家啊!”
徐秀芬邊哭邊說,魏長冬臉上卻始終沒有一絲表情,半晌才摸着自己的右腿問:“媽......我這條腿怎麼沒有知覺?”
徐秀芬的哭聲戛然而止,看着兒子慘白的面色,猶豫着不知怎麼開口。
魏長冬瞬間紅了眼眶,雙手默默握成拳狀:“媽,有甚麼直接跟我說,我撐得住。”
徐秀芬心疼地抱住自己兒子,顫着聲說:“兒啊,你放心,醫生說了,你右腿只是暫時失去知覺,只要休養得當就能恢復!”說着,又看向姜遠寒,“我已經替她跟吳廠長請了一個月假,每天貼身照顧你,直到你痊癒爲止!”
“憑甚麼?你憑甚麼替我做主?我的工作你有甚麼權利決定!”
魏長冬殘也好,死也罷,都是他自找的,爲甚麼要她犧牲工作伺候他?
他現在不過是被儀器砸到腿,沒有重度中毒,相比她前世的遭遇要好一百倍!
前世她四肢癱瘓躺在病牀的時候,也沒見有人日夜不分地照顧她,她懇求魏長冬多陪陪她的時候,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一口回絕:“阿寒,我是廠裏的安全科科長,怎麼能擅自離崗?你別再胡鬧,我讓表嫂晚上給你帶本書,空閒的時候叫護士讀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