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裏,周萬山還是沒能挺過腦癌的折磨,被醫生下了死亡通知。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他渾濁的眼睛裏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回想自己這一生,他最對不起的就是老婆和女兒。
年輕時,他喝醉酒和剛考上大學的老婆意外發生了關係,還懷了孕,老婆迫於名聲嫁給他,連書也沒得讀。
村裏人都嘲笑他癩蛤蟆喫天鵝肉,他心裏煩悶,新婚當天喝多了酒,和來喫席還說他閒話的人打了一架,致人重傷,賠錢被判刑三年。
坐完牢出來,他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更加自甘墮落。
因爲孩子長得不像他,周萬山就懷疑女兒不是自己的種,認定是老婆出軌,所以動不動就對老婆拳打腳踢,還染上了賭博。
他不思上進,全靠老婆工作養活自己就算了,還因爲一次賭博賭紅了眼,直接把女兒賣給人販子。
家裏人都罵他是畜生,和他斷了來往。
直到老婆在找女兒時車禍去世,他才幡然醒悟過來,後知後覺自己這些年乾的多麼不是人事。
周萬山處理好老婆的身後事之後,就毅然決然地去省城打工。
他一邊打工一邊找女兒,中間運氣好,碰上改革開放的風口,靠一筆小錢發家致富,成了上市公司的老總。
或許是報應吧,有錢的生活還沒享受多久,周萬山就被查出腦癌。
他才五十歲就要死了,就連找了大半輩子的女兒也沒找到,他實在是太不甘心了!
如果能重活一世,他一定好好對老婆孩子......
……
現在是1980年,剛好遇上改革開放,倒是可以倒買倒賣物資,賺點中間商差價。
但這需要本錢,而他現在一貧如洗的,這事暫時成不了。
當務之急是如何積累本錢。
上一世,他是在老婆死後,順着老張留下的痕跡摸到他們人販子窩去,把他們舉報了。
他們的老窩被警察連鍋端,周萬山也得了一筆幾百塊錢的獎勵,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大錢,他就是拿着這筆錢去南方闖蕩起來的。
之前他孤家寡人一個,幹甚麼危險的事情都不怕,但現在不同了。
現在有老婆孩子的,他不能幹這麼危險的事情,很容易就會被報復,不過那個人販子窩的事情他還得管,否則不知道還有多少孩子要遭殃。
思來想去,他覺得找個機會寫匿名舉報信最爲穩妥。
他抬頭看了一眼外頭,突然想起村外有條河,雖然現在是深冬,河早就被凍上了,但他可以鑿冰打魚。
這是目前唯一可以免費的物資來源了。
周萬山剛覺得這個想法不錯,身後就傳來林婉吟柔柔的聲音:“那個......可以喫飯了。”
周萬山起身回頭,只見林婉吟一張素白好看的小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好似會說話一般,身子段單薄得讓人想好好疼惜。
她和周滿一大一小坐在有些破舊的餐桌前,畫面說不出來的溫馨。
周萬山心裏瞬間泛起絲絲漣漪,他有這麼漂亮的妻子和這麼可愛的孩子,上輩子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怎麼就不會好好過日子呢。
他應了一聲,笑吟吟地走過去,剛坐下來,臉色就變了。
……
周萬山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表情變了又變。
看着縮在角落裏的那小小一團,周萬山恨不得再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他走過去,伸手握住林婉吟的肩膀,她太瘦了,隔着厚厚的棉服,他都能捏到她身上的骨頭。
周萬山剛碰到林婉吟,她身子便猛地抖了一下,看得他那個心疼啊。
周萬山嘆了口氣,說:“老婆,你放心,我不會再打你了,你別這麼怕我。”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臨,卻等來了這句話,林婉吟有點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睛,看着面上那張五官硬朗的臉,一時間有些茫然。
女人的眼角微紅,在昏暗的燈光下看着楚楚可憐。
林婉吟的眼尾處有一顆淚痣,給她好看純潔的臉上平添了一絲嫵媚,看得周萬山心亂如麻。
周萬山揉了揉她的頭髮,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說:“我出去辦點正事,你把門鎖好,今晚我就不在家裏睡了。”
說完,他換好衣服後就出門,再三叮囑林婉吟把門鎖好。
到了河邊,周萬山尋思他那張網不大,又剛丟下去沒多久,估計沒有多少魚上鉤,就用下午那方法捕了一桶魚。
夜深了,周圍一片漆黑寂靜,只剩周萬山用柴火堆出來的篝火泛着的一點亮光,以及他不停忙活的聲音。
尋思着差不多了,周萬山才把那張網合攏,一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上來。
網兜裏的魚比周萬山預想得多多了,起碼得有幾十斤。
他高興地合不攏嘴,急忙把魚分好類,裝進架子車上的水桶裏,趁着夜色,推着車上了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