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後一個願望是,和你一起調任去京城。”裴南序穿着白大褂,站在辦公桌前,聲音因爲緊張而發顫。
一身軍裝的女人皺了皺俊秀的眉頭,聲音清朗:“我承諾過會實現你三個願望,第一個願望是爲你父母平反,第二個願望是撤銷沈營長的處分。這是最後一個,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裴南序毫不遲疑地點點頭,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離開這個傷心地。
女人站起身來,纖細而有力的雙臂撐在桌子上,微微歪頭看向他,閃爍的瞳仁看不出情緒。
“裴醫生,你知不知道,只有家屬才能隨軍?”
裴南序怔住了,他沒有考慮到這件事。
“你可以選擇娶我,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和我去京城。”不等裴南序回答,女人優雅的聲音再次響起。
裴南序驚訝地瞪大眼睛,娶她?
迎着女人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裴南序有些神情恍惚,他放棄思考,胡亂點了點頭。
女人從抽屜裏拿出一疊大團結,遞給裴南序。
“我馬上要去外地出任務,我會讓警衛員幫你辦理調任,七天後接你去京城。這錢你拿去置辦些結婚要用的東西。”
裴南序剛要拒絕,女人擲地有聲地開口。
“不要推辭,我這人不喜歡廢話。”
迎着女人清冷的目光,裴南序只好收下錢
他走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身體還有些顫抖。
……
裴南序來到衛生室,給自己簡單包紮了傷口。
傍晚,他餓着肚子剛回到家門口,便聽到了四個人輕快的笑聲。
他們似乎纔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不過是無人在意的孤魂野鬼。
自從父母將賀川帶回家,裴南序便越發顯得多餘。
因爲賀川父母捨命救了裴父,所以他便要處處讓着賀川。小到玩具衣服,大到房間甚至工作機會,如今連父母和未婚妻,他也要失去了。
裴南序推開門,說笑聲戛然而止,大家齊刷刷地抬頭看向他,面露不悅。
裴南序視線落在堂屋的桌子上,他們顯然已經喫過了晚飯,留給他的只剩殘羹冷炙。
裴家收養賀川以後,裴南序被迫將口糧份額讓了出來。
家中若是買到了肉或者稀罕的糕點,那定要先緊着賀川喫。
裴母說,賀川身世可憐,又在長身體,需要營養。
卻沒有注意到,只比賀川大幾天的裴南序,身形越發瘦削。
沈凌薇抬眼看到了裴南序頭上的繃帶,她有些不悅。
“裴南序,不過是撞到牆而已,怎麼這麼嬌氣?”
隨即她似乎想起了甚麼。
“你是沒甚麼大礙,小川卻被你害得心口疼,快給他賠禮道歉!”
……
啪!
裴母一巴掌重重地打在裴南序臉上,神情無比憤怒。
裴母最忌諱聽到“養子”兩個字,這是她的逆鱗。連身邊的朋友無意提起,都會被她臭罵一頓。
她顫抖着手,咬牙切齒地說道:“再讓我聽到你說這個詞,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我們沒你這樣不知感恩的兒子!”
裴南序摔在地上,頭上尚未癒合的傷口,再次滲出星星點點的血跡。
但無論是臉上的疼還是頭上的疼,都比不過心中的痛苦。
他掏心掏肺愛了二十多年的家人,如今卻爲了賀川,視他爲仇人。
看着裴南序臉頰紅腫的狼狽樣子,沈凌薇心中有些不忍。
她上前扶起裴南序,輕聲說道:“我扶你回房間,不要在這裏惹伯父伯母生氣了。”
“這次的道歉就免了,以後別欺負小川,對他好一些。”
裴南序淒涼地笑笑。
不是心疼他捱打,也不是擔心他受辱。
一切只是爲了賀川。
裴南序回到房間,他的臥室是一個小小的雜物間,只有一張牀和一個破舊的衣櫃,連窗戶都沒有。
賀川那間寬敞明亮的主臥,曾經是父母爲裴南序精心裝飾的房間,但只因爲他是哥哥,便要無條件讓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