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的十一月,已經開始下雪了。
葉歡從醫院出來,看着昏暗的天空中緩緩飄落的雪花,不自覺的攤開掌心去接。
漫天飛舞的雪花,美得像夢境。
只是,這樣的美景,她是看一次少一次了。
“胃癌晚期,最多也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了。“十分鐘前,醫生宣佈了葉歡的死亡日期。
兩個月,她連來年春天的風都感受不到了。
但,如果足夠幸運,她興許能熬到除夕,陪傅晏州過完最後這個新年。
想起傅晏州,葉歡心口揪着疼了一下,酸澀的情緒頓時在心中翻湧起來。
她和傅晏州是在五年前相識相知相愛的,那時的他們,一個是事業剛起步的有志青年,一個是剛出校門的懵懂女大。
一個俊朗,意氣風發:一個活潑,青春靚麗。
很是自然的,沒有任何鋪墊的,他們彼此相愛,攜手共進,相互扶持着走了很久的路。
但愛情,似乎經不起時間的推敲,尤其是對男人,一旦他功成名就,手握大權。
那個從前陪着他走過人生低谷的女人,似乎就成了礙眼的存在。
畢竟這個女人時刻提醒着他,那些他摸爬滾打難走的路,他從前走得有多狼狽多不堪。
於傅晏州而言,葉歡就是這樣的存在。
……
聽到他的聲音,葉歡沒回頭,只是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淡淡應了一句,“一些很早之前就該丟棄的東西。”
既然是本該丟棄的東西,她爲甚麼這麼悲傷?
傅晏州還想開口,原本該等在樓下的江雨欣來到了門口,在門外軟軟叫他,“晏州,東西收拾好了嗎?”
見她跟上來,傅晏州不再多說,拉着她便準備離開。
“傅晏州。”看着他們攜手離開的背影,葉歡突然開口。
兩人齊齊停下,都回頭看向葉歡。
葉歡走向兩人,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傅晏州將江雨欣護在了身後。
他這下意識的動作,刺痛了葉歡的心。
葉歡想笑,但她笑不出來,站在傅晏州面前,她看着這張從前她愛極了的臉,清俊迷人,溫柔體貼。
她知他骨子裏的冷漠陰騭,但他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爲了別的女人,這般防備着她。
強壓下心口翻扯的疼痛,葉歡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平靜的遞給傅晏州,淡淡道,“把這個也帶走吧!”
傅晏州看着葉歡手裏的戒指,普通,便宜,甚至有些廉價,對比起他給江雨欣求婚的那枚戒指,她這枚,是在......寒酸。
他知道,應該是他很久之前送給她的,可時間太久,他已經忘了具體是甚麼時候送她的了。
實在想不起來,他沒伸手接,只是道,“不想要,就扔了。”
葉歡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人挖了個大洞,被徹底掏空了,他真的,把他們的從前忘得一乾二淨了。
……
林子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到好,眼下功成名就,成了冰城炙手可熱的企業家,轉頭就高調告白別的女人,葉歡,你個蠢笨如豬的女人。”
說到最後,林子再也繃不住,一把抱着葉歡大哭了起來,邊哭還邊罵傅晏州狼心狗肺。
葉歡心中酸澀,可卻哭不出來,從前的路是她自己選的,她認了,也甘心受着。
葉歡原本打算將自己的身後事委託給林子後,自己餘下的兩個月的時間裏就住酒店裏,但被林子強硬的帶回了家。
“你就算是隻活最後一天,一個小時,一秒鐘,你也得陪着我,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住甚麼破酒店的。”林子的霸道,讓葉歡眼眶發酸。
於是,葉歡在林子家中住了下來。
葉歡有太多想做的事,可生命太短,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她只能挑着最想做的事去做。
二十五六的葉歡,最想做的是在她最美的年紀穿着最美的婚紗嫁給傅晏州。
可她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的期待落空了。
“不能嫁給傅晏州,說不定還是好事呢,再說了,穿最美的婚紗,不一定是要嫁給別人,也可以嫁給自己啊,歡歡,我們不是結婚主義,我們是幸福主義,只要你覺得幸福,你也可以爲自己穿上最美的婚紗。”
林子是個行動派,當即就拉着葉歡去了婚紗店,要給葉歡挑選一身最美的婚紗。
葉歡是贊同林子的話的,她要爲自己穿上婚紗,在自己所剩無幾的人生裏,留下最美的自己。
“哇,這套婚紗好美。”林子在婚紗店找了一圈,看中了櫥窗裏的一套落肩袖拖尾婚紗,激動的拉着葉歡道,“歡歡,你去試這套,絕對美翻天。”
看着櫥窗裏被林子挑中的婚紗,葉歡愣了一下,這套婚紗,半年前她和傅晏州路過這裏的時候一眼就看上了。
那時候,她因爲看這套婚紗太過入迷,還差點絆倒,傅晏州見她喜歡得緊,當即便要進店買下,說等他們結婚的時候,葉歡穿上一定會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