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
正月初一,正是全上京最喜慶熱鬧的時候。
不管是大戶還是小家,都張燈結綵,喜慶非凡。
秦安頭髮凌亂渾身染血,麻木地從冰冷血腥的鬥奴場內虛弱走出。
他身前不遠處,典屬官便冷着臉朝他喊道:
“秦安,趕緊滾過來,裴國公府來人接你了!”
他手裏握着半截斷匕,鮮紅如血,上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缺口和裂痕。
這是他生存下來的武器。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眸光裏閃過又驚又悲愴的神色。
稍縱即逝,眼底卻死寂一片。
裴國公府,既是他日夜翹盼,又是心灰意冷的地方。
他曾是國公府最寄予厚望的嫡世子,裴安。
可這一切,自從三年前裴煥的出現。
愛他的人,皆面目猙獰地拋棄了他。
“裴安,你根本不是我們國公府的世子!你是卑賤奴婢生的野種!”
……
作奴一臉詫異:“世子,您不進馬車內嗎?”
秦安搖頭:“我本是骯髒的奴隸,何來的世子。”
聽了他這番低賤的話語,馬車內的裴鈺只覺更加心煩氣躁。
她掀開車簾:“裴安,你到底是何意?見了阿姐不曾給半分好臉色便罷了,處處擺出低賤的姿態,你這幅做派究竟像誰?”
秦安依舊垂着腦袋,面容平靜:“奴才萬萬不敢,只覺這身衣衫,髒了郡主的眼。”
裴鈺臉色大變。
她們之間終究生分到這種地步了嗎?
但她的視線落在秦安沾染血跡的衣袍上。
還是會不禁鼻子微酸,胸口悶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火氣,語氣稍緩:
“阿安,阿姐不想同你爭執甚麼。但請你收起任性的性子,不要讓母親和祖父見了傷心落淚,她們終是上了歲數,經不起你這般折騰。”
秦安仍是低頭頷首。
他是奴隸,他沒資格置氣。
他的命運在三年前便定下了,他永遠都不會再有親人了。
“郡主放心,奴才命賤定會守好本分,絕不會給裴國公府惹麻煩。”
……
裴煥似乎察覺他的異樣,開口道:
“母親莫急,阿兄他肯定是累着了,讓家奴帶他去瑞雲院洗漱整理一下吧。”
“煥兒說的極是。”
裴夫人這才抬手招來家奴,隨之衝着秦安笑道:
“安兒,你先回瑞雲院好好修整一番。不過你放心,你永遠都是裴國公府的世子,屬於你的一切從未變過。”
屬於他的一切從未變過?
秦安聽了只覺得可笑。
但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跟着家奴前去聽竹院。
而原本屬於他的琅軒院,被裴煥霸佔了。
就因爲他一句‘煥兒喜歡這個院子’,所以裴國公便把琅軒院賜給了他。
又因一句‘你是阿煥的兄長,該讓着他點’,最後讓我搬去了別院。
呵......
秦安的腳步頓了頓,繼續邁向端雲院,腳步堅決。
蘇柒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垂簾掩下眼底的異色,若有所思。
秦安跟着家奴跨進瑞雲院,院內打掃的乾淨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