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老輩人都聽說過一句話:院中藏墳,絕戶封門。
打我記事起村裏人就管我家叫“活人冢”,因爲在我們家院裏就葬着一座無主孤墳。
這座墳位於我家院子正中央,墳前沒有墓碑,不知道來歷,也不知道葬着甚麼人。
墳包上鋪蓋着一層拱形青石,年月久遠上面已經佈滿了青苔。
按道理說農村地處偏僻,大多封建迷信,雖然墳地裏面躺着的是自家先祖,可除了逢年過節上供祭祀外很少接近墳地。
畢竟在老輩人的思想中墳地是連接陰間陽世的通道,如果居住的地方與墳地捱得太近會影響家族氣運,因此都會將墳地安置於遠離村落的山間林地中。
可我們家卻是奇怪得很,不僅將院落建立在墳地四周,而且對這座墳格外尊敬。
農村自古有飯前敬天地的說法,意思是說喫飯前會將飯菜擺在院中的天地桌上,等祭拜完之後再端進屋裏,可我們家從來不敬天地,反倒是敬這座無主孤墳。
不僅每頓飯前會將飯菜擺在墳前祭拜,逢年過節更是焚香燒紙,一家人跪在墳前磕頭。
但更奇怪的是家裏人從來不讓我對着墳磕頭,每次我都是站在旁邊看着他們。
當我看到他們總是一臉虔誠恭敬的磕頭時我心裏也在暗自琢磨,這墳裏葬着的到底是甚麼人?
可每次問起這事家裏人都是支吾不言,最後被我追問煩了才說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時雖說年紀小,但我也知道救命恩人是甚麼意思,這座墳的歲數比我爺都大,怎麼可能會救過我的命。
直到我六歲那年犯下大錯,我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那年夏天大旱,收成不好,我爹見賣糧食的錢養不起我們一家人,就在縣城裏批發了一些玻璃瓶汽水,推着腳踏車在縣城販賣。
……
自古以來哪有活人跟陰墳成親的,再說這墳的年紀比我爺都大,他怎麼就如此確定墳裏是個女人,萬一裏面葬着的是個男人怎麼辦?
我爹媽當即連忙擺手拒絕,可我爺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他說現在我已經危在旦夕,只有這一個辦法能救我的命,要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條。
雖然心中不願,但我爹媽也沒其他辦法,於是就按照我爺的吩咐去縣城購買了結婚用的紅布和大紅燈籠。
我爹本想請宴請村裏百姓,幫忙一起沖喜,可卻遭到我爺拒絕。
他說這種事不能讓外人知道,一是對主家不利,二是一旦外人知道恐怕會給我們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再說村裏人都知道我們家院子裏有一座無主孤墳,平日裏很少與我們家來往,這種事更加不會參與。
可大喜的日子沒有賓客也不成規矩,於是我爺便讓我爹去村裏棺材鋪趕製了十幾個紙紮的男女老少。
這些紙紮人身上穿的紅紅綠綠,臉色煞白,雙頰和嘴脣還塗抹着殷紅的胭脂,看上去極爲滲人。
當晚我爺便在院子周圍掛上紅燈籠,院中擺下數張八仙桌,紙紮的男女老少則是圍坐在八仙桌周圍。
一切準備就緒後我爺便將一塊紅布蓋在了墳包上,然後讓我爹媽攙扶着我站在墳前。
伴隨着一拜天地的聲音響起我爹媽開始將我摁在地上磕頭,雖說我心中不情願,可當時我已經全身無力,站都站不起來,只能任憑我爹媽擺佈。
當夫妻對拜喊完瞬間,原本死寂無聲的墳地轟然炸響。
一時間青石碎塊騰空而起,院內碎石黃土滿布。
待到塵埃落地時墳地上的封土和拱形青石已經消失不見,眼前出現了一個直徑兩米有餘的土坑。
……
聽到棺材裏面的喘氣聲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四肢就好像不能動彈似的。
這棺材裏躺着的屍體可是比我爺的年紀都大,在土裏埋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還會喘氣!
我剛想將這件事告訴我爺,可就在這時棺材裏的喘氣聲戛然而止,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我使勁將耳朵貼緊棺材板,依舊沒有聽到任何聲響,這時我才長舒一口氣,估計是我身體太過虛弱,所以纔出現了幻聽。
約莫半小時後朱漆紅棺便被抬到了半山腰的老宅前,昏暗月色下老宅已經是殘垣斷壁。
土塊堆砌的圍牆早就已經倒塌,木門上結滿了蜘蛛網,半掩的門縫中可以看到院中已經是荒草叢生,少說也有半人多高。
進院後抬頭看去,主屋早就變成一片廢墟,不過左右兩間廂房看上去還算是完整,但門窗已經是破舊不堪,清冷的山風不斷透過門窗向裏面吹去。
將棺材停放在宅院後我爹便進入廂房打掃衛生,雖說這間宅院已經有十幾年沒人住過,但廂房中除了灰塵和蜘蛛網外還算是乾淨。
很快我爹打掃完廂房行至我爺身前,看着我爺道:“爹,兩間廂房已經收拾乾淨了,你和小宇住在東廂房,這棺材停放在西廂房,缺甚麼你就說一聲,明天我上山的時候給你們帶過來。”
我爺聽後抬手一擺:“小宇既然已經成親,哪有冷落了媳婦的道理,以後小宇和棺材睡在東廂房,我自己睡在西廂房。”
聽我爺說完我整個人都懵了,這媳婦要真是能喘氣說話的活人也就罷了,可問題這媳婦是個死人,讓我跟躺在棺材裏的死人睡在一起,還不如要了我的命。
“爺,我想跟你一起睡,我不想跟棺材裏的死人睡在一起。”我帶着哭腔看着我爺哀求道。
“甚麼死人!那是你媳婦兒,跟自己媳婦兒一起睡覺怕甚麼,她還能害你不成!”我爺看着我厲聲說道。
我剛想繼續哀求,這時我爹求情道:“爹,小宇身子虛弱,夜裏也需要個人照應,要不然等他身體好好再說?”
“說個屁,你把小宇衣服掀起來看看,看完要是再求情我一腳把你踹出去!”我爺虎目圓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