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劉衛東大叫一聲從牀上坐起來,臉上的驚恐逐漸變成了迷茫。
自己不是在慶祝公司成功上市的晚宴上暈倒了嗎,怎麼跑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來了?
然而當劉衛東慢慢看清周圍的環境,頓時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這根本不是甚麼陌生的地方,分明是自己在農村的老家!
牆上糊的報紙已經泛黃,身下是稍微一動就咯吱作響的木板牀,牀邊疊着幾隻已經掉漆的木頭箱子,房子裏唯一的電器就是從屋頂垂下的燈泡。
劉衛東連忙跑到窗戶邊那面巴掌大的小鏡子前面,端詳着自己年輕了幾十歲的面容,小聲喃喃自語:“我這是......重生了?”
自從九五年從機械廠下崗之後,劉衛東就開始下海做生意。在多年的努力之後,已經是一家總資產幾十億的上市公司老闆,是別人眼裏的成功人士。
然而只有劉衛東自己心裏清楚,自己的一生有很多遺憾。當初年輕不懂事,錯過了太多的機會和美好的事物。特別是每次想起乾姐姐王書娟,都覺得深深的愧疚。
也正是因爲這樣,劉衛東年近五十還沒成家,成爲許多女人眼裏的鑽石王老五。
眼下老天爺居然給劉衛東重來一次的機會,也讓他下定決心,這輩子一定要彌補前世的缺陷,抓住上輩子錯過的機會,讓自己的人生更加圓滿。
“衛東哥,你在家嗎?”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在喊劉衛東的名字。
劉衛東立刻聽出來,這是好兄弟郝建軍的聲音,連忙大聲回答:“在家,進來吧!”
劉衛東和郝建軍有着過命的交情,83年兩人和鄰村的幾個年輕人打架,郝建軍還替劉衛東擋了一刀。他也因此被砍斷了腳筋,從那以後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連個媳婦都找不到。
不過此時的郝建軍走路還很利索,進來之後就滿臉笑容道:“衛東哥,今年你可算是拿到機械廠的分配名額了,以後可就是有鐵飯碗的人啦,真是太好了,哈哈!”
這話頓時讓劉衛東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問郝建軍:“今天幾月幾號?”
郝建軍道:“今天12月22號,正好冬至啊,怎麼了?”
……
“你待家裏別出去!”劉衛東沉聲叮囑王書娟,皺起眉頭就往外走,還順手拿走了靠在門口的柴刀。
劉衛東打開院門,就看到趙寶軍的母親李春紅在外面罵街。
這老女人是村裏有名的潑婦,平時無理都要攪三分。今天是她兒子被別人打了,當然更加得理不饒人。污言穢語不停地往外噴,好像她鼻子下面的不是嘴巴,而是村口的糞坑似的。
看到劉衛東出來,李春紅罵得更起勁了,甚至還帶到了他去世的父母。
農村講究死者爲大,罵人家去世的父母實在過分。就連看熱鬧的村民們也暗暗搖頭,都覺得李春紅太不應該。
而劉衛東更是沒和這老女人廢話,拿着柴刀就衝了過去。
李春紅纔不怕呢,指着自己的脖子大聲道:“來啊,有種往這裏......”
然而劉衛東根本就沒在這老女人面前停留,直接來到旁邊的趙寶軍面前,對着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趙寶軍找了老孃替自己出頭,正得意洋洋地看劉衛東喫憋呢,結果又捱了一頓揍,都被劉衛東打懵逼了。
出了氣的劉衛東冷冷對李春紅道:“你再敢多罵一句,我就打趙寶軍一頓,反正都是一個村子的,有的是機會找他算賬,說到做到!”
要是劉衛東對李春紅動手,這老女人肯定當場就躺地上撒潑了。
畢竟就算說破大天去,一個年輕漢子動手打老孃們都不佔理。可劉衛東打的是趙寶軍,這就是兩個爺們之間的戰鬥,沒人會說他不對。
劉衛東的做法頓時把李春紅整不會了,倒也真的不敢再罵街,惡狠狠地道:“你無緣無故把我家寶軍打成這樣,我要去告你,讓你坐牢!”
一直躲在院門後面偷聽的王書娟急了,連忙鼓足勇氣出來道:“衛東不是無緣無故對趙寶軍動手的,明明是......”
“夠了!”劉衛東大喝一聲打斷了王書娟的話,冷冷地看着她道:“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快回去!”
……
王德利大驚失色,愣了好一會才試探道:“衛東,機械廠的工作可是鐵飯碗啊,多少人都搶着要呢,你真願意讓給我家那小子?不是在和王叔開玩笑吧?”
這老貨剛剛還在擺譜,在劉衛東面前自稱村長呢,現在已經變成王叔了,轉變得十分絲滑。
劉衛東見了也暗暗好笑,這個時代的人確實把鐵飯碗當成寶。進工廠不單單是生活有保障這麼簡單,還有機會轉成城市戶口。對農民來說,這簡直就是飛上枝頭成鳳凰了!
只有劉衛東一個人知道,十多年後機械廠就會倒閉,所有工人全部下崗,所謂的鐵飯碗一夜之間被打碎,只能自尋出路。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誰還會進廠當個工人啊?還不如趁早用這鐵飯碗換點本錢,抓住改革開放的機遇大展宏圖,怎麼得也比在機械廠混日子的強!
劉衛東當然不會把真實想法說出來,只是正色對王德利道:“我可以馬上立字據,明天就和建國哥一起去機械廠說明情況,把這個名額讓給他!”
這下王德利終於相信了,連忙問劉衛東:“那你想得到甚麼?”
“很簡單,就兩件事。”劉衛東不緊不慢道:“第一,我要五百塊現金!第二,我打趙寶軍是因爲撞見他在村裏的紅薯地裏偷紅薯,我是爲了保護集體財產才動的手,是見義勇爲!”
王德利沉吟道:“打架的事我可以幫你擺平,不過你一開口就要五百塊,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劉衛東笑道:“村長,這麼點錢可是一點都不多啊,我給你算筆賬吧。建國哥進廠之後,學徒工資可就是每個月三十二塊六了,這五百塊一年多也就回來了。更別說這可是鐵飯碗,建國哥這輩子都有保障了,連看病都有勞保。而這一切只要區區五百塊就行,這麼好的事哪裏去找啊?”
見王德利還在猶豫,劉衛東又接着道:“我還聽說,學徒工轉正之後,有機會轉成城市戶口。到時候建國哥可就是有購糧本的城裏人了,以後在城裏安家落戶,再娶個城裏姑娘,你就跟着他享福吧!”
這番話把王德利說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行,王叔也不廢話了,現在就去拿錢,至於你......”
劉衛東很有眼力勁地接着道:“我現在就立字據,明天一早就和建國哥去機械廠把手續辦了!”
“哈哈,夠爽快!”王德利這才放心,回臥室取錢去了。
等劉衛東從王德利家出來的時候,懷裏已經多出了整整五百塊現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