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醒醒,別睡,你家人的聯繫方式還記得嗎?”
“家人......我沒有家人......”
我的腦子痛的厲害,像是被人狠狠用榔頭砸開了一條縫。
護士焦急地抓着我的手臂,“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宋小姐,你的資料上顯示的是已婚,你的丈夫叫霍庭深!”
護士又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堆,但我卻一點都聽不進去,腦子裏一團,反覆地迴盪着霍庭深這三個字......
怎麼可能......
......
直到深夜,我才從車禍的衝擊中徹底清醒,護士查完最後一次房後關上病房門,我側過頭,看着牆上的電子時鐘失了神。
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護士查房時疑惑的臉。
“你不是霍庭深的太太嗎?怎麼會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
“你確定車禍的沒有傷到腦子嗎?怎麼會連自己幾歲都記不清?”
我怎麼都沒想到,我再度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五年後,成了霍庭深的妻子。
我還記得五年前父母生意失敗,我頂着大雨渾身溼透跑到霍家老宅求霍庭深看在我們婚約的份上幫一把時,從他眼底淌出的深深厭惡。
算一算,那一年,我二十二歲,是暗戀霍庭深的第十個年頭,他年長我五歲,有個放在心尖上的女孩,但礙於我家在蕪城的名聲,不得不妥協,但對我的嫌棄經年未改。
年少的愛太純粹而又莫名其妙,加之霍庭深是年少一輩中的翹楚,說不清甚麼具體的緣由,我就這麼當了他十年的跟屁蟲,哪怕他待我始終冷漠,厭棄。
……
這......怎麼可能......
我明明那麼愛霍庭深,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和霍庭深結婚,有一個我們的孩子......
怎麼會流掉......
“是甚麼?”霍庭深見我忽然不說話,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長腿一跨,朝我走來。
我快速摁滅手機,反扣在掌心,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不可避免地發抖,“還是先不告訴你了,等回去之後再給你驚喜。”
霍庭深腳步在距離我三步的地方停住,上下逡巡着我,像是不相信,眼神看向我手機的方向,很直白地要求:“我看看。”
暗戀霍庭深的那幾年,我對霍庭深幾乎是有求必應,在他面前我就乾淨地像個透明人,從無隱瞞,我知道這個謊言在他面前是多麼拙劣。
但我還是逼着自己冷靜下來,攥緊的掌心沁出汗水,“驚喜說出來就不算驚喜了。”
跟了霍庭深十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脾氣,他不喜歡別人忤逆他,更別說我現在迂迴的拒絕,我死死地攥緊手機。
他若硬搶,我就扔出窗外。
但霍庭深只是眸子淡淡地掃了我一眼,而後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時間,提醒我,“明晚生日宴,別晚了,讓老爺子不高興,有事打我電話。”
說完就轉身拿起手機和等在門口的助理先離開了,聽助理的話應該是公司有急事等着他去處理。
當初我和霍庭深的婚事,是霍爺爺一手促成的,霍爺爺和我爺爺算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兩人早就許下了要喜結連理的承諾,奈何運氣不好,下一輩都是兒子,重擔就落在我和霍庭深的身上。
霍庭深剛走,我就拿起陌生的手機,屏幕背景是我和他的結婚照,照片中的兩人,甜蜜溫馨地我不敢相信。
手機通訊錄裏除了助理一個聯繫人都沒有,自從父親破產之後,昔日那些所謂的朋友就離我遠去,生怕我找他們幫忙。
……
我轉頭和小許對視了一眼,不等我發問,姜敏茹先行把孩子護在懷中:“別怕,她不能把你怎麼樣的,有奶奶在呢,別說她是你媽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她護着那孩子,怒目圓睜,彷彿站在她面前的我是甚麼蛇蠍猛獸。
我的腦子空了一瞬。
這是我的孩子?!
我和霍庭深的孩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個孩子,孩子長得瘦小,一雙白淨的小臉因爲害怕扭曲起來瑟瑟發抖,狹長凌厲的眼眸和霍庭深根本就是如出一轍,紅中透潤的櫻.桃小嘴確實是和我有三份相似。
不等這個驚天消息消化,姜敏茹忽然看向我身後,老氣橫秋的眼,也瞬間有了精氣神,我也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淡淡的柑橘薰香傳來。
霍庭深喜歡薰香,尤其是柑橘味,身上常年帶着柑橘的味道,正好能掩蓋煙味。
我從前最喜歡這味道,連香水都專門挑柑橘味的,可他每次聞到,只會嫌棄地讓我換掉,說味道太刺鼻。
不知爲何,我心裏莫名慌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霍庭深卻先一步握緊我的手,俊挺地站在我身後,將我攏在他的臂彎中,聲音溫柔地過分,“她不喜歡孩子,就別爲難她了,爺爺等了很久了。”
這種偏愛從未有過,按理說我應該沉.淪在其中,但此刻我的腦子裏都是那個孩子,直到被霍庭深半推半就地推進老宅中,還是沒能仔細看清那個孩子的臉。
老宅的生日宴沉悶無趣,許久不見霍爺爺精氣神大不如從前,拄着柺杖,全然沒有二十年前大院中的威嚴,我努力想從他身上尋求一絲慰藉,但霍爺爺不願意和我多說。
我不知道這五年間我到底幹了甚麼,會讓霍爺爺對我露出那麼埋怨的神色。
但能隱隱猜出,是和孩子有關。
我鼓起勇氣,“我打算把孩子帶回去養着,他年紀大了,應該跟在媽媽的身邊。”雖然不知道我之前做了甚麼讓着孩子會如此懼怕我,但是他是我和霍庭深的孩子,是我.日思夜想能擁有的孩子,我要替過去的自己彌補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