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年的冬天嘎嘎冷,儘管奧運會過去了五個多月,不過在京城裏,全民健身的熱情仍然沒有消退,
只是在京城冬天最火的運動不是跑步,而是冬泳。
別看是寒冬臘月,可來冬泳的人挺多,位置就在頤和園南如意門的崑玉河,這可是四九城的冬泳聖地,據說這以前可是老佛爺遊玩的地方,有人還從河裏摸出過珍珠玉佩之類的寶貝,這應該纔是冬泳最大的魅力。
秦大寶也很得瑟,六十七歲的人了,長年坐辦公室,皮鬆肉懈的,一身的暄肉,離休了也就閒下來了,
今天叫幾個老哥們兒一攛掇,決定也趕個時髦,要順着冰窟窿上河裏遊一圈,然後老哥幾個一起去東來順就着二鍋頭喫涮羊肉。
秦大寶是純京城人,老家就是望兒山下秦家溝的,要說他這一輩子沒啥出彩的地方,在單位也是默默無聞,不過就在做人這方面,那是誰也挑不出毛病,知道的人都挑大拇哥。
他一輩子沒結過婚,更沒有甚麼私生子,老光棍一個,不是他長得不行,也不是身體有毛病,他的工作是京城市公安局的科長,離休享受副處級待遇,這麼好的條件不結婚,原因就是要照顧酗酒的老爹和弱智的妹妹。
去年半年之中,老爹和妹妹相繼離他而去,人沒了,他的精氣神也沒了,整天窩在家裏看書,刻木頭,喝小酒,有時候一個禮拜都不出門,所以幾個老哥們兒才拉他一起來冬泳。
秦大寶脫得只剩個藍色兒的游泳褲頭,寒風一吹,讓他打了個冷顫,他有點後悔了,這麼大歲數出來得瑟啥,還不如躺在家裏炕頭上燜一覺得勁兒。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來冬泳的老頭不少,中間還夾雜着兩個穿着大紅泳衣的老太太,一幫老不要臉的,圍着老太太,支腿拉胯的,像極了開屏的孔雀,不過忘了那張老臉像孔雀的屁股是通紅的。
秦大寶踩在冰面上,蹲下摸了摸冰窟窿裏的水,水溫乎乎的,一點都不冷,他懶得看別人,和幾個老哥們兒打了個招呼,撲通一聲跳進了水裏,惹來了一幫人的叫好。
不過進了水的秦大寶是聽不見了,他使勁向下游去,忽然,一抹亮光閃過他的眼角,
秦大寶一下子想起,據說有人從這條河裏撿到過古董寶物,莫非….
他毫不猶豫向亮光的地方紮了下去。
離的近了一看,臥槽!原來是一粒珍珠,他從泥裏把珠子摳了出來,定睛一看,這竟然是一顆滴溜圓的東珠,
……
陸秀娥見兒子哭了,這才停下手,氣消了不少,但仍然是一陣陣的後怕,今天的事把她嚇夠嗆,兒子溼淋淋地被同學送回來,昏昏沉沉地咋叫都不醒,把她嚇得完完的,在她的心裏,三個孩子就是她的命,
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幾個死孩子打賭去河裏游泳,兒子嗆了水,這纔給送回來的。
陸秀娥是又氣又心疼,也埋怨丈夫秦慶有,
大兒子高中畢業了,本來學習成績不錯,能考上大學,就因爲八月份考試的前一天,秦慶有爲了給兒子加油打氣,補充營養,買了一斤五花肉,做成紅燒肉,全家吃了,結果,肉是壞的,當天晚上全家住進醫院打點滴了,
這下考試就給耽誤了,把陸秀娥氣得差點原地飛昇,這個老王八犢子,正經事不幹,就幹這種蠢事兒,
不過陸秀娥也明白,孩兒他爹也是好心,結果辦了錯事,沒辦法,兒子也不想重讀,只能託人給找個工作。
只是秦慶有人太老實,跟誰都沒啥來往,託人也託不到正主,現在工作太難找,也就這樣撂下來了,秦大寶只能在家裏待業。
這陸秀娥也沒工作,一家五口人全指着秦慶有一人工資養活,隔三差五地還得接濟一下父母兄弟,這就讓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了。
陸秀娥暗暗嘆了口氣,這也不怪兒子整天出去玩,這麼個大小夥子,咋能在家呆的住?
她拉過兒子,摸摸腦袋,還好,沒有發燒,看來這半年多跟着佟師傅練拳,練的體質還不錯。
秦大寶一見他媽就想哭,要不是他媽病死了,家裏也不會一下子塌了天,老爸和老媽的感情非常好,老媽一死,老爸傷心過度,終日借酒消愁,成了遠近聞名的大酒蒙子。
秦大寶也怨恨老爸,要不是爲了照顧喝醉了的老爸,也不能忽視了發高燒的妹妹,結果送醫院遲了不說,又碰到了二把刀醫生打錯了針,結果妹妹成了弱智,讓自己照顧他倆幾十年。
妞妞爬過來,咧着小嘴偎進媽媽的懷裏,一個勁兒的撒嬌,還偷偷地瞅哥哥笑。
秦大寶現在捱了打,疼痛讓他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實,他睜大眼睛瞪着妹妹,這個小人兒精,就會拍媽媽的馬屁。
"媽,我小弟呢?"
……
天都黑透了,他爸秦慶有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他到家,秦家纔開始喫晚飯。
秦慶有是個標準的北方漢子,個頭兒有一米八幾,濃眉大眼的,不過大寶繼承了他的身高,長相卻完全遺傳了母親,就連二寶和妞妞也隨了陸秀娥的秀氣。
秦慶有的長相和性格成了正比,雄糾糾的漢子卻老實的過分,不過秦大寶瞭解他爹,喝酒前一聲不吭,喝完酒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就沒有他不敢吹的牛逼,張牙舞爪的,秦大寶自打看過卡梅倫.韋斯特所著的《24重人格》以後,一直懷疑他爹是雙重人格,喝完酒就變身。
秦慶有懷裏抱着妞妞,聽着媳婦兒的抱怨,笑眯眯地接過來窩窩頭,掰開一小塊塞進女兒的嘴裏。
陸秀娥把一盆玉米糊糊粥放在桌上,嘴裏一個勁兒的嘟囔:"這菜店半個月就來二百斤大蘿蔔,我和馬嬸剛到那就沒了,我還尋思去的早能買兩個回來包包子呢,這下只能喝粥喫鹹菜了。"
秦大寶接過他媽給他盛的粥,他知道,媽媽是心疼他和妹妹,本來想給孩子做頓好的,結果高興而去,失望而歸,她覺着對不住兒子女兒,這才叼咕個沒完。
秦慶有沒搭理秦大寶,他加完班剛回家,陸秀娥就把他兒子的壯舉告訴他了,不過他沒有在意,哪個男孩子小時候不幹點狗屁倒竈的事?但是不在意歸不在意,他也不會去鼓勵支持。
這個時代的家長沒有幾個寵孩子慣孩子的,生太多了,寵的過來嘛?所以孩子基本上都是放養,每天知道回家喫飯睡覺就中。
秦大寶吸溜了一口玉米麪糊糊,該說不說,裏面的玉米麪放的還是挺厚的,就是喇嗓子,這秦家五口人,都是城市戶口,每個人都有定量,所以還餓不着肚子。
這都得歸功於秦慶有,秦慶有之所以能從一個農村娃到城裏參加工作,完全是因爲解放前他是地下交通員,解放後論功行賞成了一名光榮的工人,也因此帶着全家進了城。
要不是因爲沒有文化,他早成幹部了,也不致於現在還是一名六級鉗工,每個月基本工資72塊5。
"媳婦兒,我聽主任說,過了年咱們個人的糧食定量還得下調。"
"啊?"陸秀娥愣了愣,手中的碗放下了,愁容滿面:"這可咋整?上個禮拜你從鄉下回來,不是說咱村的食堂解散了麼?老二老三也沒啥喫的了,我本來想咱們再省省,接濟一把,咋也不能讓他們餓死吧?"
"這回糧食定量一降,咱們也喫不飽肚子了,慶有,你說這可咋辦?"
秦慶有嘆了口氣,把半拉窩頭放在女兒手裏,讓她自己啃:"要是不行,我晩上多跑兩趟黑市唄,要不咋整?總不能讓咱爸媽餓肚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