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翳的天,烏雲密佈,沉悶的窒息感傾軋而來。
溫家門外,一羣扛着“長槍大炮”的攝影師和記者將一個小小的身影圍的水泄不通。
“你就是溫言嗎?你知道你爸爸因爲操作不當,導致飛機墜毀的事情嗎?”
“你爸爸害死了穆家17口人,你們要怎麼抵債?”
“聽說你爸爸是酒後駕機,是真的嗎?”
一個個話筒抵在溫言的嘴邊,哪怕對方只是個八歲的孩子,也阻擋不了他們取材的瘋狂。
這一場舉國矚目的空難,牽涉的可是第一豪門穆家17口人命,可想而知會成爲如何的爆款熱點。
推搡間,溫言瘦小的身板跌倒在地。
粗糲的石子,劃破她稚嫩的小手,瞬間鮮血流滿了掌心……
“我爸爸沒有害人!沒有!”溫言烏黑的大眼蓄滿了無助的水光,但是依舊用她最大的力氣吼出這話。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自己爸爸死了,媽媽也不要她了!
但是爸爸絕對不會害人的!
“溫志遠是穆家的私人機長,這次事故和他脫不了干係,穆家現身追責了嗎?”
“你家大人呢?爲甚麼只有你一個人?”
刺眼的閃光燈閃耀,帶來一瞬間的失明感,溫言頭暈的厲害。
……
“不要!”
溫言猛地驚醒,環顧四周的環境,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學校的臺階上睡着了。
這幾天,南大的校園裏鋪天蓋地的都是穆霆琛回國的新聞,以至於她小憩睡着,夢見的都是他……
十年前的那場空難,穆家的私人飛機上17個人無一生還,穆霆琛的父母亦在其中。
溫言的父親溫志遠作爲穆家的私人機長,即便也死於那場空難,還是成爲了衆矢之的。
夢到最後,是穆霆琛把她帶回家,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爲甚麼收養罪人的女兒。
只有她知道,他是來‘討債’的……
溫言垂眸,看了眼手中那半個已經冷掉髮硬的饅頭,就着同樣冰冷的礦泉水,胡亂塞進嘴中吞嚥下去。
時隔三年,穆霆琛又回來了。
她不敢耽擱,迅速蹬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迎着冬日凜冽的寒風回“家”。
進到狹窄潮溼的雜物間,她才放下書包,劉媽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言言,今天別幫我忙活了,少爺找你……哎……你當心點,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省得又讓他不高興,討苦喫。”
溫言點點頭,小心翼翼的上樓,還不忘伸手拽了拽身上洗得發白的外套。
她記得,他不喜歡邋遢……
伸手敲響房門的那一剎那,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指尖在微微顫抖。
三年不見,她長大了,他又變了多少?
……
溫言渾身一顫,卻不敢反抗。
這樣的戲碼,在過去,已經上演了無數遍。
“少爺,該喫飯了。”林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這對溫言來說,簡直是天籟!
林管家爲穆家賣命幾十年,是看着穆霆琛長大的,他在穆霆琛面前,也有些份量。
穆霆琛把手從溫言胸口挪開,懶散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溫言打開門,逃也似的離開。
飯後穆霆琛出門了,溫言鬆了口氣,在雜物間的小牀上進入了夢鄉。
這個雜物間,她已經住了十年。
穆宅,是她第二個意義上的‘家’。
這一夜,她睡得不怎麼安穩,她在夢裏一遍遍的問父親:“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們說的都是真相嗎?”
回應她的,只有父親臨上飛機前的笑容和背影,以及年少穆霆琛那滔天的恨意……
一夜夢魘,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溫言撫了撫有些發燙的額頭,透過雜物間的小窗看着外面飄落的雪花,淡淡一笑:“下雪了啊……”
“言言,多穿點,今天要降雪,很冷的,你那小身板可別感冒了。”
劉媽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她,這十年,不管春夏秋冬,只要她醒來,總會叮囑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