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終於撐不住,即將走到終點。
兒子卻說公司事務繁忙,不肯來看我,急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盯着病房白花花的牆壁,重重嘆了口氣。
三十年前,妻子沈沅車禍身亡,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辛苦把兒子拉扯長大,又要照顧岳父岳母。
只能喫最差的伙食,做最多的工作,長期勞累,加上營養不良,沒多久我就落了一身病。
醫生建議我休息一段時間,喫些補藥調養身體。
可兒子正是上學的時候,爲了給兒子最好的生活和教育,我根本不可能休息,更別說花錢買治病的療程,只能硬,挺着。
好不容易兒子畢業參加工作,家裏情況好了起來,我的病也早已沒得治。
幾年前醫生就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但我想着還沒成家的兒子,和年近百歲的岳父岳母,硬生生熬了下來。
可是再怎麼熬,壞了的身體也好不了,重症病房進進出出好幾回,終究還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我住進了臨終關懷病房,似是一家三口從門外走過去,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我莫名覺得那幾道聲音有些熟悉,便下意識推着輪椅到了門邊想看一眼。
只一眼,我卻感覺自己如墜冰窟。
那一家三口,一個是我兒子,一個是我多年的好友周成浩,還有一個,竟然是我已經死了三十年的亡妻——沈沅!
不可能!
……
我當場就嚥了氣,成了一縷幽魂。
屍體默默在太平間躺了七天,無人認領,他們大概忙着慶祝一家人團聚吧。
就在我心情跌落谷底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一身白裙的纖細身影走進了太平間。
“你好,我想要認領姜澤的屍體。”
護士們雖然驚訝,卻也迅速幫她辦理好了手續。
當我飄過去看清她正臉的時候,瞬間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人皮膚白,皙,一雙桃花源水波漣漪,卻因爲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身材纖細,原本應該飽滿圓潤的鵝蛋臉,也瘦出了尖尖的下巴。
是沈沅的鄰居,侯鑫悅。
當年她也跟我表白過,但我一心只有沈沅,就拒絕了她。
聽說她後來嫁給了一個酗酒家暴的老公,那老公意外落水溺亡後,她公公婆婆就覺得是她剋死了丈夫,對她動輒打罵。
我遇見過幾次,見她一個人帶着孩子不容易,外加以前也算是也是同一個公司的同事,就偶爾幫了幾次。
可我萬萬沒想到,最後幫我脫離苦海的人,會是她。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十五年前。
鏡子裏的我二十幾歲,正值風華,皮膚細膩,五官立體,沒有滿頭早生的白髮,和因疲憊深陷的眼窩。
這時候,我兒子五歲,妻子未亡,還被領導賞識,升職有望。
……
周成浩被我懟的一陣惱怒,卻甚麼也不能說,只能攥緊拳頭,掉頭轉身離開。
我老婆滿臉擔憂,但她也不可能現在追出去,只能抱着兒子回到房間擦藥,用冷戰跟我表達怒意。
我倒是樂得清閒。
以前我可能會費勁巴拉去哄她,花光工資去給他們買想要的東西。
以後可不會再當個怨種了。
我走向沙發,突然掃到周成浩剛剛坐過的地方留下了幾根頭髮,我立馬收好。
然後第二天又進兒子房間,撿了幾根,外加我的一起送去了鑑定機構做DNA比對。
等結果一出來,我就跟沈沅離婚。
他們這對狗男女一分錢都別想要!
辦完這些事,我開車往家趕,路上突然看到一羣人圍在路邊,中間一個女人正被一個男的毆打着。
我減慢了車速靠邊停下,然後下了車,打算去拉架。
走進了就在聽那個男的嘴裏怒罵,“媽的這臭娘們揹着我出去偷人,還騙光了老子的錢,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腳步一頓,下一秒就聽見被圍在中間的那女人不停哭喊。
“我沒有,我沒有......救命,救救我。”
我聽那聲音越來越熟悉,下一秒,趴在地上的女人回頭揪住圍觀羣衆求救,巴掌大的小臉上淚水恆流,我也藉此機會看清了那張熟悉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