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特別早,從入冬開始,鵝毛般的大雪便飄飄灑灑下了個不停。
我站在高高的宮牆上,看不遠處的宮裏冰天雪地,十里紅妝。
扶翠拿了一件披風替我披上,小心翼翼的勸我,“娘娘,這外面天寒地凍的,咱別看了,回去吧,仔細別凍壞了身子。”
我搖頭,固執的趴在宮牆上不肯撒手,“讓我再看一會兒,就一會兒,宮裏好久都沒這麼熱鬧了。”
——東漓國國君納後,鑼鼓震天,舉國歡慶。
蕭湛不讓我參加封后大典,所以我就只能等他走後悄悄的看。
“娘娘……”扶翠還想勸我,不過估計想着我這倔驢一樣的性子說了也不會聽,索性便氣惱的跺了跺腳道,“那奴婢去給你換個暖爐。”
我想跟她說不用了,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便奪了我手裏早已冰冷的暖爐,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兒。
這丫頭,近來越發的沒規矩了,看來得抽空好好說說她纔是。
手裏沒了東西,我乾脆整個人都趴在了宮牆上,遠遠的望見一身大紅色喜服的蕭湛旁邊立着一個身着鳳冠霞帔的女子,那應該就是東漓國的新王后了吧。
可惜我這裏離得實在太遠了,看不清她到底長得甚麼模樣。
“哎,你們聽說了嗎?據說咱們這新王后的那張臉啊,就像是照着前邊兒那位公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那位公主死而復生了呢。”
“真的假的?世界上真的有長得如此像的兩個人?”
“不然你以爲她憑甚麼當上王后?不就是憑着跟那位公主一模一樣的臉。”
“話是這麼說不錯,就是可惜了昭和宮那位……”
……
“朕道愛妃今日怎的這麼反常,原來是喫醋了。”蕭湛輕笑一聲,然後十分輕車熟路的翻身上牀。
嚇得我驚慌後退,“你做甚麼?今日可是封后大典,你不去……唔……”
話未說完,我的嘴脣便被一片薄脣堵住,剩下的話自然也就無聲無息的咽回了肚子裏。
……
直至蠟燭燃盡,激情退卻。
“最近天涼,記得蓋好被子。”蕭湛輕輕的在我額間落下一個吻,然後利落的翻身下牀。
他從不在我這裏過夜,沒錯,從不。
有內監過來替蕭湛更衣,扶翠則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立在榻前。
避子湯。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哪根筋搭錯了,我半支起身體,一隻手撐在牀上,一隻手遮住自己胸前的春光,然後刻意用一種肉麻到死的語氣跟他說,“皇上,臣妾今天不舒服,不想喝這……”
可惜我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蕭湛用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我識趣的乖乖端起那碗避子湯,仰起頭喝了個一乾二淨。
他可以讓這後宮裏的任何一個女人爲他生兒育女,唯獨我不能。
因爲,我長得不像那位死去的漓公主。
蕭湛再也沒有看我一眼,只冷冰冰的對扶翠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顧黎妃”,便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
人人都道我性子溫和,不爭不搶,卻鮮有人知,我是個極其護短的主兒。
那小宮女先前估摸以爲我是個軟柿子,沒想到我竟然會出手打她,估計是礙於我的身份,也沒敢說話,只捂着臉瞪着眼睛瞧着我。
我那一巴掌,力度可不小。
“林青黎!”蘇柳兒臉色一變,指着我的鼻子,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你!你竟然敢當着本宮的面打本宮的人?”
打狗還要看主人的道理我自然知道,不過如果那條狗不小心咬了我的人,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我微笑着再次向蘇柳兒福了福身,“王后教導下人有方,知道尊卑有序,可惜王后宮裏的人卻沒有以身作則,青黎這是幫他們長長記性,省得他們以後出去不小心做錯事說錯話,壞了王后賢良淑惠的美名。”
我自以爲我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就算蘇柳兒想找我麻煩也找不到藉口,可是我話音剛落,便聽得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朕以前怎麼沒發現,朕的黎妃竟然如此伶牙俐齒,巧言善辯?”
衆人齊齊跪倒,“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僵直着身子朝他屈了屈膝,神色略有些尷尬,“參見皇上。”
蕭湛繞過我,徑直走到蘇柳兒跟前親手將她扶了起來,言語溫和,“王后不必多禮,平身吧。”
蘇柳兒卻退開一步,跟蕭湛拉開了距離,然後曲膝道,“皇上恕罪,臣妾這王后怕是做不了了。”
蕭湛愣了愣,不着痕跡的瞟了我一眼,“王后何出此言?”
蘇柳兒抬起頭,梨花帶雨的模樣,端的是我見猶憐,“皇上宮裏的妃子好生厲害,見了臣妾非但不給臣妾行禮,還出手傷了臣妾的丫鬟,區區一個妃子在臣妾面前就如此囂張,可見臣妾這王后當得實在憋屈。”
好一個“實在憋屈”!這就迫不及待的告御狀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