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開校長辦公室的門,我將一張申請表遞給了校長。
“李校長,我申請參加支邊。”
接過申請表看了一遍,李校長驚訝地抬起了眼。
“蘇老師,你想好了嗎?”
我鄭重點頭,“是的,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
“蘇老師,坐。”等我坐下,李校長倒了一缸子茶給我。
她坐在我的對面,語重心長地說:“支邊雖然光榮,但是實話實話,很辛苦,而且歸期未定。你剛結婚還不到兩年,這麼一走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夠回來,張昭同志能同意嗎?”
張昭,我的丈夫,在造紙廠保衛科擔任科長。
我垂下眼,看着茶缸中嫋嫋升起的熱氣,眼眶微微有點發酸。
我輕聲說:“您放心,他會同意的。”
李校長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放柔和了。
“蘇老師,我知道這次轉正的事對你很不公平。但你教學成績好,家長學生都認可。下一次轉正,未必沒有機會。就這麼離開,實在有些可惜。”
沒有機會了。
我心裏泛起苦澀。
我是一名代課教師,以考覈第一名的成績拿到了轉正資格。
……
就算要走,我也不能灰溜溜蔫巴巴地走。
那兩個噁心玩意兒,我總得給他們揚揚名。
李校長也不再勸我,起身朝我伸出手,“你去支邊也好,根據政策,回來後會自從轉爲正式教師。”
她看了看手錶,“你的申請我會替你交上去,支邊隊伍一週後出發。”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後,我直接騎車回了造紙廠家屬院。
結婚後,我和張昭就住在這裏。
宿舍門上,還貼着我和張昭結婚時候的紅喜字。
我順手就撕了下來。
“咦,小蘇?”隔壁王嬸推開門,探出頭驚訝,“你怎麼回來了?”
“今天是禮拜六,下午放假。我回來收拾收拾。”
說着,我走進宿舍。
這間宿舍分了裏外間,裏面是我和張昭的臥室,外面不大,擺了張飯桌。
一週的準備時間不算充裕,我打算先把這幾年隨手記錄的教學札記整理一下。
王嬸跟了進來,見我正站在書桌前整理本子,頓時就恨鐵不成鋼了。
“你怎麼還有心思弄這些啊?”
……
張昭皺眉,“雪梅,有甚麼事,咱們回去再說。”
“不用了,趁着大家都在,我就直說了。”放下酒杯,我大聲道,“今天,我的支邊申請也被批准了,下禮拜就走。不過,我家底兒薄,就不請大家了。今天,藉着劉老師的光,跟大家提前告個別。”
酒桌上衆人面面相覷,然後,又都偷偷去看張昭和劉新雨。
張昭顯然沒想到我會去支邊,更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間,當着這麼多人宣佈出來。
他眉頭緊緊皺起,逼視着我,“雪梅,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啊。我響應國家號召,要去西北支援邊疆的教育事業。我感到非常光榮!作爲我的愛人,你不爲我驕傲嗎?”
“我驕傲個屁!”張昭顯然是氣壞了,“蘇雪梅你甚麼意思?偏偏要這個時候去支邊,你他媽的在給誰難堪呢?”
劉新雨漂亮的臉蛋上已經掛了淚水。
“雪梅姐,我知道張大哥讓你把轉正名額讓給我,你心裏不高興了。可是,你也沒有必要因爲這個,就放棄大好前程啊。”
“我……這個轉正名額我不要了,我還給你。你不要去支邊了好不好?”
她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飯桌上幾個年輕的小夥子頓時都開始打抱不平了。
“蘇老師這就是你不對了啊。都住在一個家屬院裏,大家夥兒都是互幫互助的。新雨愛人去世早,張科長多照顧照顧她,也是情有可原嘛。”
“就是呀。新雨前腳轉正,你後腳就去支邊,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別人,是她把你擠走的嗎?你讓她往後怎麼在學校裏工作啊?”
我抓起了酒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