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冬天冷得徹骨,吸到肺裏的空氣都像是裹了刀子。
方知許從航站樓出來,就凍得打了個寒噤。
家裏的司機老鄭笑呵呵等在外頭:“小姐冷壞了吧?趕緊上車回家,老爺子知道您今天回來,特意讓人把您的房間給收拾出來了。”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靳先生今天也回來了,您從小在靳先生身邊長大,這些年他也惦念您呢。”
驟然聽見這個名字,方知許有點發愣。
靳嘉霽。
許許多多荒唐的畫面,和從前那些幼稚綺念都在這刻湧了上來。
本來這些事早被方知許壓在心底,這次回國,她也沒想過能跟靳嘉霽再有甚麼交集。
他是未來將會成爲她姑父的人,關係不遠不近,僅此而已。
她以爲經過那件事,他該對她避之不及的,也沒想到他知道她回來,卻去了老宅。
或許是爺爺要求?
方知許不太願意再看到那張臉,然後回想那些不該再憶起的事,抿嘴沉默了一瞬,神色抱歉:“鄭叔,今天來不及,我得趕回實驗室那邊報道,而且住老宅那邊,趕回去也有點遠。”
“學校給我安排了公寓,應該回來之後就住那了,不過我有空肯定會回去看爺爺的。”
鄭叔大概沒想到她回國之後連家都來不及回一趟,但也知道小姐現在是搞科研的,事情忙得很,只得開車把她送到了京海大學,囑咐她忙完了一定回家。
方知許笑盈盈答應着,目送家裏那輛黑色奔馳開走,伸手按了按眼角。
……
方知許的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遲遲挪不動道。
她拿不準靳嘉霽是個甚麼心思,哪怕是爺爺的意思,他也完全可以拒絕。
靳嘉霽自顧自靠在車門邊抽菸,一根菸燃盡,他隨手掐了菸蒂:“怎麼,是要我給老爺子打電話,讓他親自同你說?”
他聲音帶着些許不耐,沙啞又浸着些冷。
方知許攏緊了拳頭,指甲不經意陷入掌心。
爺爺讓她住到靳嘉霽那邊,大概是因爲景熙府離學校近,在那邊也有人照顧她。
要是不答應的話,爺爺肯定更擔心。
至於甚麼不方便......在爺爺眼中,她是跟着靳嘉霽長大的,比親叔侄都要親,能有甚麼不方便?
糾結了半天,方知許開口:“我得上樓收拾行李。”
靳嘉霽言簡意賅:“重要的我讓人幫你搬,別的我會幫你置辦。”
同從前一樣不容置喙的語氣,又輕描淡寫,聽不出半分感情。
就只單純是做叔叔的對侄女盡義務,沒別的任何意思。
方知許沒法多說甚麼,低頭上了車,卻避嫌的繞到後座落座:“那就麻煩小叔了。”
靳嘉霽隨手關了副駕的門,上去發動了車子。
兩人一路無話,車開到半路,靳嘉霽冷不丁開口:“你在國外這麼些年,一次都沒回來?”
……
方知許微微抿脣。
也是,她談不談戀愛的,跟他真沒關係,他犯不着關心,也沒必要多問。
而他現在的所有關心,大概都出於她是方家人,是她侄女。
一點都不會讓她再生出甚麼妄想來。
方知許識相應了聲好,然後乖順下車。
靳嘉霽目送她走進別墅,把車開出別墅區,又點了支菸。
盯着那隻煙燃盡,他握緊了藏在大衣中那條黑色圍巾,面無表情發動了車子。
另一頭,方知許進了家門。
這處宅子的擺設幾乎一點沒變,跟她剛離開時沒甚麼差別,不過添置了些時興的東西。
連她小時候失手打碎了一隻耳朵的兔子,都好好放在臺子上,恍惚讓方知許覺得,她從沒離開過三年。
但仔細想想,她在靳嘉霽那裏又不算甚麼,他何必爲了她還改一改故居的擺設。
家裏的僕人照舊只有之前照顧她那位保姆李媽,看見她回來,笑盈盈上去:“小姐真是女大十八變,越長越漂亮,就是在國外餓瘦了好多,不像在先生跟前的時候,臉上有肉多好看啊。”
方知許想,國外那白人飯跟靳嘉霽的手藝比,的確比不上。
李媽做飯好喫,靳嘉霽做飯更是頂好喫,她青春期甚至會因爲臉上肉嘟嘟的嬰兒肥苦惱,覺得自己不好看,哭着說自己再胖下去就沒人要了。
那時候,靳嘉霽笑着刮她鼻子:“不是還有小叔要你嗎?誰不要你,小叔也不會不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