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我考慮好了,我願意離開沈家去國外和你一起生活。”
電話那頭,姑姑的語氣裏滿是欣喜,殷切叮囑着。
“好,知意,我馬上給你安排簽證,大概還要一個月。趁這段時間你和朋友同學們多聚聚,等定居新西蘭後你們估計很難再見面了,好好聊聊道道別。”
“尤其是你小叔,他把你從小養到大,養育之恩沒齒難忘,你可要好好謝謝他。”
許知意低低應了幾聲。
電話掛斷後,她起身從陽臺回到客廳,下意識地看向桌上擺着的那張合照。
照片裏,天邊晚霞燒成火,給兩個人臉上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十七歲的沈斯年站在鞦韆架下,笑意盈盈地推着七歲的許知意,她的裙角在風中飛揚着,拂過花園裏的鬱金香。
哪怕已經過去這麼多年,許知意依然記得拍下照片那天,她有多開心。
只可惜時移世易,她和沈斯年,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想到這,許知意眼裏閃過一絲感傷,移開視線看向遠方,看向更爲遙遠的從前。
許家和沈家世代交好,沈斯年比許知意大了十歲,論輩分,她從小叫他一聲小叔。
許知意七歲那年,許父許母因爲飛機失事意外喪生,沈斯年將她帶回了沈家,養在身邊。
許是心疼她幼年失怙,他時時刻刻都把她帶在身邊,樣樣親力親爲。
天天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上下學親自接送風雨不歇,但凡看見新奇有趣的玩意兒都買給她,少年就這樣一天一天,一點一點,將帶回來的小豆丁養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打斷了許知意的思緒。
她聞聲抬起頭,正好撞進沈斯年的眼裏。
看見她孤身坐在餐桌前,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牆上的鐘表,馬上十一點。
他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但一句話也沒說,提步就往樓上走去。
從頭到尾,一句問候也沒有,冷漠得像陌生人一樣。
許知意心底酸澀,但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小叔,晚飯……”
沈斯年腳下未停,聲音很是冷淡。
“和阿婉喫過了,我說過很多次,你不用等我。”
尾音被關門的重響蓋住。
許知意的心也隨之一震,只覺得眼睛裏澀澀的。
以前,沈斯年從來不會用這種口吻和她說話的。
他知道她失去家人後很害怕獨處,不喜歡一個人喫飯,哪怕學業、工作再忙,都會趕回來陪她用餐,就連出國也總是即去即回,就是怕她胃口不好,落下甚麼毛病。
十幾年來,從無例外。
可從她第一次告白後,一切都變了。
……
許知意平日並不常出門,多半時間都是窩在畫室裏。
這暴雪天氣她還要出來,引得孟婉也好奇了。
“知意,你又沒有男朋友,這個天出門做甚麼?”
許知意不知如何說出自己要離開的事情,只能隨口道:“我……出來辦點事。”
反正等下車子開到簽證處,他們大抵也該知道了。
孟婉也沒有再問,轉頭和沈斯年聊起今日的安排。
兩個人聊得熱絡,似乎快忘了後座還坐着人。
紅燈間隙,孟婉拿出一支口紅,要沈斯年給她補妝。
他沒有拒絕,捧着她的臉,動作溫柔而細緻。
眼看兩個人快要貼在一起,許知意側過身,看向窗外飛舞的大雪。
馬上要到目的地時,孟婉突然說想回家取一件外套。
看着導航顯示只剩下兩公里,沈斯年想都沒想,直接說不順路,讓許知意另外攔一輛車。
許知意苦澀一笑,沒有說甚麼,獨自下了車。
黑色的卡宴疾馳而去,濺起一路風雪。
路上沒有任何人影車影,許知意踩着雪,徒步走了兩公里到簽證處,把材料都交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