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我想申請調離雲城回京。”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驚訝的聲音,“回京?那達瓦嘉措呢?你不是很喜歡他嗎?今日是他的還俗典禮,還完俗後你們有機會在一起了啊。”
有機會,在一起麼……
程云溪沉默一瞬,沒有及時回答,而是遙遙的望向遠處。
海拔三千八百多米的紅牆白瓦中,香火鼎盛,誦經聲悠揚。
莊嚴的佛像前,身着絳紅色僧袍的達瓦嘉措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清冷如神的背影不由得惹得所有人矚目。
他當衆繳出戒牒衣鉢,改換衣裝,宣佈還用俗家名姓。
眼看見還俗儀式已經結束,達瓦嘉措這才緩緩走到一個身長相明豔,扎着雙辮的女孩面前,他長身玉立,一身清冷氣息無端讓人心生敬畏,可面對眼前的女孩時,清冷的嗓音卻夾雜了一絲溫柔。
“桑珠,這是給你的。”
一條親手編織的五彩手繩遞到桑珠面前,卻深深刺痛了程云溪的雙眼。
在雲城,五彩手繩意味着真摯的情感,年輕男女互相送,一般表達心裏的愛意。
程云溪有些勉強地扯了扯脣,心裏盡是苦澀的味道。
她輕聲說:“神不會下神壇,就算走下,也不是爲我。”
“校長,這是我思考許久做出的決定,麻煩您通過我的申請。”
見她語氣堅決,校長深深嘆了一口氣,“云溪,你支教三年,各方面都可圈可點,我實在捨不得你,不過你要走,我也沒有辦法,我會在這半個月儘快給你辦完手續的。”
……
“云溪姐!”
程云溪正獨自往學校走,卻突然被叫住,清脆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她下意識往身後看去,就被熱情的桑珠挽住了手。
“云溪姐,過幾天我就要去學校任教了,有沒有甚麼經驗可以教授給我的啊?”
與此同時,達瓦嘉措也朝着這邊走來,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嗓音是一貫的清冷。
“桑珠不定性,去學校後你多帶一下她,不然只怕她會帶着小朋友們玩,忘記教學任務。”
桑珠瞬間羞紅了臉,氣得連忙道:“別胡說,我哪有?”
程云溪身子微微一震。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雖然依然冰冷如高山上經久不融的清雪,但仔細一看,又能看出一絲溫柔和寵溺。
還記得之前她來到這裏遇到他之後,也總愛纏着他向他尋求幫助。
他卻永遠是一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彷彿無論她做甚麼,都無法讓他動搖絲毫。
可越是這樣,程云溪偏偏越想將他拉下神壇。
一次達瓦嘉措睡着,她還偷偷用手在空中描繪他的眉眼。
心想,要是這張臉用溫柔的神情看着她,又會是怎樣的呢?
……
突然,不遠處的桑珠看到了她,連忙小跑過來拉住她。
“云溪姐,你來這兒幹甚麼呀?”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微微一笑,“我來這裏焚化經文祈福。”
聞言,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地上那堆還未焚燒完的經文上。
程云溪和桑珠表情如初,倒是達瓦嘉措,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忍不住再次看向程云溪。
最近她是怎麼了。
她分明很寶貝這些經文,只因爲他在上面留下過註解。
每天都精心保護着,如今卻突然全部焚燒了。
桑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深思,“云溪姐,你知道嗎?這兒不光祈福靈,求籤是最靈的哦!”
話音剛落,她一手一個,拉着程云溪和達瓦嘉措一起走進去求籤。
達瓦嘉措薄脣微動,似乎看出他要拒絕,桑珠連忙撒嬌道:“從前阿加都在爲別人解籤,這次也爲你自己求一支嘛。”
聞言,達瓦嘉措脣角上揚,神情無奈地答應,
他虔誠地跪在佛像前,靈籤繞香爐三圈,傳達心意。
一支籤文掉出來,“便如鳳去秦樓,雲斂巫山。”
是下下籤,寓意着意中之人離開,另擇佳偶而去,永失所愛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