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
夜已深,外面一片黑暗,只有沈家客廳還亮着一盞微弱的燈。
“爸,媽,我願意跟你們一起去國外生活。”
聽到兒子這句話,電話那頭正身處大洋彼岸的夏父夏母激動得哭出了聲。
“太好了時楓,如果不是當年那場地震,我們一家人也不會分開這麼多年,爸爸媽媽不是故意拋下你的,我們現在就過來接你。”
聽到父母的哭聲,沈時楓心裏泛起別樣的酸澀感,他吸了一口氣,平復湧動的情緒:“再給我半個月的時間吧,我這邊還要處理一些事情,等處理完後我就過去,以後常伴你們身側。”
聞言,夏氏夫婦也像是想到了甚麼,“對對對,是爸爸媽媽糊塗了,畢竟沈家也養了你這麼多年,聽說你那個姐姐更是從小寵你到大,是要好好跟他們告個別。”
聽到提到沈清月,沈時楓心頭微微一震,湧現出一抹酸澀又疼痛的情緒。
六歲那年發生了一場大地震,他和父母走丟,最後被組織安排給沈家收養。
沈家是正統的豪門世家,底蘊深厚,沈父沈母公務繁忙,雖說被安排收養了他,可對他的關心並不多。
與其說他是被沈家養大的,不如說,是被他的姐姐,沈清月養大的。
七歲時,他害怕打雷,是她抱着他哄他入睡,給他唱安眠曲。
十歲時,他嘴饞同學的零食和玩具,是她搬空整個小賣部,將他寵成整個地方人人豔羨的小王子。
十四歲,他感冒發燒暈倒在家,是她跑上跑下,給他打熱水,還親手給他一點點喂藥。
小到髮卡,鞋子,衣服,大到留聲機,小汽車,只要是他想要的,她永遠都能第一時間捧到他面前。
……
沈母剛要開口,沈時楓突然岔開話題,“沒甚麼,姐姐,你回來了?”
聽到許久未聽到的稱呼,沈清月的腳步一頓,不由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是甚麼時候開始,沈時楓不再叫自己姐姐了呢。
是十八歲,是十五歲,還是更早?
那時候她還以爲是小夥子大了不和她親近了,後來才知道,他是喜歡上了自己。
如今他重新開始喊自己姐姐,沈清月眸色深邃,緊緊的盯了他好一會兒。
他好像,有甚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過了好一會,他才垂下眸,收回自己的目光,走過來將手上提着的禮物放在桌上,淡淡開口。
“爸,媽,這些是雲燃給你們買的禮物,說是一些小心意,希望你們喜歡。”
沈母聽了連忙喜笑顏開,“喜歡喜歡,雲燃每次送的禮物都那麼好,你替我們感謝過沒有。”
沈父也跟着起身,素來嚴肅的的嘴角此刻微微彎起,“清月,下次去雲燃家拜訪時,把櫃子裏那罐紅茶一起帶上。”
對於顧雲燃這個女婿,沈父沈母一向都很滿意,聊得盡興時,他們甚至話裏話外提起他要是週末有空,就請顧雲燃的父母來家裏坐坐。
這明擺着,是要商量婚事了。
沈時楓坐在原處,默默的看着他們,一股孤單湧上心頭,指甲掐了掐手掌心,又很快鬆開。
這一刻,他再次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只是一個外人。
……
辦完戶口遷移後,沈時楓就從派出所出來,朝舞團走去。
領導辦公室裏,滿滿一面牆都貼滿了他們舞團所獲得的榮譽以及各種跳舞時的照片,沈時楓一一撫摸,眼裏滿是感慨和不捨。
他一直以爲自己會把青春和餘生都奉獻給這個舞團,可沒想到離別來得那麼突然。
“時楓。”
領導從外面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着帶了自己十年的領導,沈時楓剛剛纔按下去的不捨又溢滿了喉間。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深吸了一口氣。
“領導,我要申請離職了,我的親生父母找到了我,我想跟他們一起定居國外。”
領導一下睜大了眼睛,詫異很快被喜悅所佔滿,話語間都是在爲他高興。
“這是好事啊,那你去國外後,還繼續跳舞嗎?”
領導是眼睜睜看着沈時楓從一個膽怯害羞的小夥子,出落成現在優秀的青年舞蹈家,也清楚的知道沈時楓這些年在跳舞上付出了多少心血,是跳舞讓他綻放,讓他自信,故而不想他就這樣放棄了跳舞。
沈時楓看着牆上各種跳舞時的照片,眼裏閃過一絲堅定,淺笑着點頭,“跳舞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不會說放棄就放棄的,以後我也會繼續跳的。”
領導點點頭,他一直都很欣賞沈時楓身上這股堅定,所以才願意把舞團首席的位置給沈時楓,想着把他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沈時楓要辭職出國與父母團聚,領導也無法拒絕,只能試探着開口。
“那你現在就走嗎?你編了一年的那支舞可是馬上就要首演了,你花了很大的心血和時間,總得在舞臺上呈現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