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醫院刺眼的白光和濃濃的消毒水味不斷的湧入宋相思的大腦,讓她的思維有一瞬間的停滯。
兩個病牀很快被推出了手術室,上面分別蓋着一張白布,宣告了白布下的兩個人已經告別了人世的事實。
宋相思的腳下頓時一個踉蹌,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着地面倒去,旁邊的醫護人員手忙腳亂的趕過來扶她,大家都以爲她會嚎啕大哭,可是她沒有。
她的眼由始至終都很平靜,死一般的平靜。
被護士扶起來之後,她沒有去看白布下的父母一眼,而是猛地轉過身,用盡渾身力氣朝着醫院的門口瘋了般的跑去。
夜幕降臨,天空是潑了墨一般的黑,還隱隱翻滾着悶悶的雷聲,大雨傾盆而下,毫不留情的打在了宋相思單薄的身上,很快便將她渾身上下淋了個遍。
她跑的很快,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混合着雨水貼着面頰洶湧的流下。
水塘處有一張被遺落的報紙,在昏黃的路燈下,隱約可以看到上面正印着兩行黑字。
“宋氏企業一夕易主,董事長夫婦發生車禍正在搶救中。”
......
宋相思就這麼一路淋着雨跑回了宋家別墅,偌大的別墅此刻燈火通明,她哆嗦着打開門,只見客廳的正中央此時站着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面部完美的線條輪廓上是一雙幽暗如夜的眼睛,薄薄的脣如利刃一般無情。
她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原以爲帶回家的是一條不會叫的狗,誰知道是一匹養不熟的狼!
想到此,她頓時不受控制的上前,用早已溼透了的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現在滿意了?我爸媽死了,車禍搶救無效......”宋相思邊說邊笑,彷彿是一間很有意思的事,“你可以放心了,陸晏,哦不......陸總。”
……
宋相思醒來的時候,只能聞到一股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頭頂的燈光明亮而刺眼,逼得她不得不再一次閉上眼睛,以至於她將身邊的男人與醫生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你妻子懷孕了,但是剛剛因爲情緒過於高興和酒精的影響動了胎氣,現在孩子非常危險,以後一定要小心照顧......”
懷孕?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宋相思還以爲自己是聽錯了。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她沒有辦法接受他的到來,這是她和陸晏的孩子,是不受歡迎的......
果然,她很快就聽到了陸晏的回答:“我們現在暫時不想要這個孩子,麻煩你儘快安排手術。”
宋相思的心臟痛的抽搐了一瞬,連忙不動聲色的微微側過頭,讓眼淚流進枕頭裏,找不到她哭過的痕跡。
她今天似乎一直在哭。
原來,自己以爲已經死去的心,依然還會痛。
宋相思隨即聽到了醫生略顯爲難的聲音:“可是......以你妻子目前的狀況,並不適合做人流,而且,你妻子的身體並不算好,這次又動了胎氣,子宮內壁已經很薄,要是強行流產,你們以後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
陸晏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如今這個局面。
於是他站在那裏,喉結一動,卻突然失語。
宋相思等了一會都沒有等到他的答覆,脣角頓時勾起一絲冷笑,她的手不受控制的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那裏是溫暖的,隱隱,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跳動。
“醫生,我們想清楚了,我不要這個孩子。”她嚥了嚥唾沫,努力忍住自己的淚意,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平靜一些,“請你,在我身體好一點的時候......安排手術吧。”
……
房間不明不白的氣氛仍然沒有結束,宋相思下意識的退到牆上,後背緊挨冰冷的牆壁,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的陸晏,眼裏的緊張和倔強讓人一覽無餘。
“別和白嫣然作對。”沉默了半晌,她以爲他會說出甚麼意料之外的話,結果,一字一句仍然是那麼的讓人感到諷刺。
宋相思的脣角毫無感情的勾起,雙眸略帶挑釁的看着他:“作對?我怎麼敢,怎麼敢和未來的陸太太作對。”
身上熱的溫度,在瞬間便冷卻了。
陸晏的眼裏飛快的劃過一絲怒意:“宋相思,擺正你現在的位置。”
“怎麼,我以陸太太的身份打了小三,你要爲了她打我嗎?”宋相思輕輕的笑了,隨後不動聲色的捂住了肚子,那裏此時正隱隱作痛,“你教教我吧,陸晏,我該怎麼做好這個陸太太。”
“你真是不可理喻。”
冷冷的丟下這一句話,陸晏隨即轉身,重重的合上了房門,宋相思在房間裏聽着他們的腳步聲一前一後的離開別墅,隨即便像脫了力般的,順着牆壁緩緩滑下。
......
懷孕八月。
白嫣然奉了陸晏的命帶宋相思來做產檢,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醫院,白嫣然沒有去掛號,反而直接帶她乘電梯來到了二樓產科,語氣頗爲從容的指着其中一間診室道:“你就去那檢查吧,這裏的醫生我認識,檢查完了趕緊走。”
宋相思看了看自己如今顯得十分笨重的肚子,隨後挑了挑眉:“你不陪我進去?”
“怎麼,一個人不敢?”
看着白嫣然挑釁般的目光,宋相思勾脣一笑,沒有多言,一步一步踏的穩穩的,徑直進了診室,沒有關門。
“你就躺到儀器上去吧。”裏面的醫生彷彿知道她是來做甚麼的,向她指了指診室中央的一臺巨大的儀器,隨後從白大褂的口袋取出一排鋒利的手術刀,一旁一個護士打扮的女人正拿出了一個注射器,裏面是半透明的溶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