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再次恢復意識時,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她。
“音音?林音丫頭,你這是怎麼了?快醒醒,快醒醒!”
林音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似是被甚麼東西糊住一般,怎麼也睜不開。腦海裏也多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她有點懵,難不成她死後穿越了?
根據記憶來看,這具身體的主人是一個生活在平行世界的八零年代中期,一間間破敗的土瓦房中參雜着一些紅磚砌成的樓房。磚紅色的樓房在後世看來格外簡陋,在這個時候卻是村中富裕的象徵。原主便是來自這村中難得的幾棟樓房之一。
原主才十八歲,今年剛剛上高二。這次月假結束,她和同村的徐嬌一起回了村中。不料離村頭不到500米的時候,遇上了一個流氓混混。
混混起初攔住的是走在前面的徐嬌,原主講義氣把人攔住了,讓徐嬌回村裏找人救援。不料,這徐嬌走了之後遲遲沒有回來,原主抗爭不過,又不想失去清白,就一頭撞在大樹上。
額頭頓時鮮血直流,陷入昏迷之前,混混驚慌失措地離開了。顯然他只有膽子佔佔便宜,這會兒眼看鬧出人命,可不得趕緊逃離。是以,原主的清白是保住了。
林音長嘆一聲,發現附在自己眼皮的重力消失了,她趕緊睜開眼睛。抱着她的是原主鄰居家的槐花嬸子,見她一睜開眼睛,便鬆了口氣。
林音咳嗽兩聲,回憶着自己看過的這個時代的戲劇,那雙蘊着水的眸子嘩啦啦地掉眼淚,她哽咽着問道:“槐花嬸子,徐嬌......徐嬌怎麼樣了?”
槐花嬸子看向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心裏打了個突突,村裏上了市裏高中的可就林音和徐嬌。往常月假也是兩個人一起結伴回家的,現在林音躺在地上,徐嬌卻不見蹤跡。難不成這一切和徐嬌有關。
槐花嬸子人好,卻喜歡八卦,村裏引進電視後,看得最多的也是黃金檔的狗血節目。這會兒腦補了不少現實劇情,嘴皮也轉動得飛快:“我倒是沒看見徐嬌,一過來就看見你滿頭是血倒在地上......你這是怎麼了?”
林音怔了怔,一會看看村子,一會又在口中喃喃自語:“這樣也好!”
看得一旁的槐花嬸子急死了,拍着林音的小手:“有甚麼委屈,你倒是說出來啊!怪讓人着急的.....”
這話像是打開了甚麼開關似的,原本平靜林音再次哭了起來,一邊抽泣,一邊說:“剛剛徐嬌遇見了流氓,我幫她擋住了,讓她回村求救。可她遲遲沒有回來......她肯定是沒叫到人,這邊太危險了,我都是一頭撞死纔沒有被.....折我一個就算了......”
槐花嬸子嘿一聲,就想破口大罵,甚麼人啊!平常和林音像好姐妹一樣,遇事林音讓她去搬個救兵還磨磨蹭蹭,分明是故意的!
……
地裏回來的男人,或拿着鐮刀,或扛着鋤頭,剛到自家院子的腳步聲聲拐了個彎,急匆匆往村頭趕。臉上滿是憤懣,哪來的二流子敢欺負我們村的姑娘!
院子正做飯的女人也把鍋鏟一扔,雙手往圍裙一擦,同樣匆匆趕往村頭。焦急的眼底有些幸災樂禍,就是那個最漂亮的林音被侮辱了,天天打扮得那麼漂亮,該的!
徐嬌那聲音高昂,重複不斷,不止村裏人聽見了,就是在村頭的槐花嬸子和林音也聽見了。
原主一頭砸死的那棵大樹旁站着一個挺拔的身影,他微微挑眉,眼中滿是犀利。眼波流轉,腳步輕微,巧妙地站在大樹與村頭的死角上。
林音低下頭,杏眼裏閃過幾道幽光。她本來只想給徐嬌一個小小的教訓,爲原主討回公道。不想徐嬌居然做得那麼絕,她非但不及時找人營救原主,還把這件事大肆宣揚出去,她這是要原主死!
從原主的記憶中,林音得知這個時代雖然比封建社會要開放許多,但對女人的貞潔的看重程度只比封建社會稍微好那麼一點。尤其是在偏僻的農村。
看來原主腦子不好,交了個假閨蜜。
槐花嬸子也被氣壞了,別說林音沒被侮辱,就是被侮辱了,也不該這麼大肆宣揚。這不是讓人家小丫頭死嗎?
在槐花嬸子的記憶中,徐嬌雖然也下地幹活,但她是個溫和懂理的姑娘,平時說話聲音細細的,哪有這麼大聲?說她不是故意的,誰信?
若說剛剛她心底還有那麼一絲僥倖,以爲徐嬌是太害怕了不來,或是路上有甚麼事情耽擱了。這會兒一看,壓根是個黑心的。
徐嬌叫了幾嗓子,喉嚨都叫疼了。不過她想到一會林音在全村人面前的狼狽樣,她嗓子又恢復了力氣,步子也匆忙了不少。
別看她平常和林音交好,可她一點都不喜歡林音。蠢得跟甚麼似的,一天只會死讀書,別人說甚麼就是甚麼,可偏偏村裏還有不少男青年喜歡她,家裏的長輩更會說林音是全村最有出息的人。
這下好了,這最有出息的人只能委身給混混了,像花兒徹底夭折,像星星徹底墮落,像月光徹底黯淡無光了!
徐嬌在開心之下,做出幾個比喻句,還能連成排比,向來學渣的她在行走間腰板挺直了。看,她也不是沒有才華的,之前不過是潛力沒發揮出來。
這樣想着,嘴角的弧度差點繃不住。她趕緊收斂,加快腳步,走到林音身邊去。至於她之前做的事情?徐嬌壓根不擔心,誰讓林音是個受氣包呢?之前小打小鬧都不敢說,受了這麼大的侮辱,怕是沉浸在傷心中不可自拔了,哪有時間管她!
……
徐嬌的表情僵硬了那麼半秒,怎麼回事,林音不應該傷心自己失了清白嗎?怎麼還有心思指責她?
她馬上反應過來,傷心不已:“音音,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多少有點不清醒。我之前是遇見你,可那時你和那男人拉拉扯扯,我以爲那是你的戀愛對象,所以才繞開了。等我回了家,才覺得不對,這不馬上叫人過來救你了.....”
徐嬌說着一臉懊惱,手高高舉起,特別用力往自己臉上一扇:“都怪我!我沒能早點發現真相,你怪我也是應當的!對不起......”
周圍的人被兩人截然不同的話弄得雲裏霧裏的,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誰。
原主的親生母親李慧也蹲下身子,抱着自家女兒,眼中的詢問顯而易見。
林音心裏感嘆原來這個時候的生活真的是一地雞毛,一點小事就牽扯出千年後“宮鬥”級別的大戲!這原主該不會不是李慧親生的吧?
她從原主的記憶中找出了原因,也不怪李慧,原主就是個悶葫蘆,別看她成績好,可她不會說話啊!她屬於話少的那類人,智商又高,一件事從她嘴裏說出來就幾句話,不知道事情經過的人很少能從她的三言兩語之中體會她那神邏輯。
林音想明白後,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徐嬌:“徐嬌,你說甚麼呢!壓根不是你說的那麼回事!你每次月假都和我一起回來,這一次哪就那麼巧例外了呢?再有你口口聲聲說我被侮辱了,你看見了嗎?你這是不讓我活啊!”
徐嬌被懟得有些難堪,她快速思考着對策。只是林音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林音衝着離她最近的幾位嬸子道:“我和徐嬌是遇到了流氓,我爲了幫她自己留下來了。可我也不想讓那流氓佔我便宜,我拼命掙扎,妄想等徐嬌回來救我!可她不來,我只能一頭撞死保清白......”
她指着額頭上已經凝固的傷口,越說越傷心:“我昏過去的那一剎那,似乎聽見我奶奶在叫我,可叫了一會,我又聽到了槐花嬸子的叫喚......我想着安全了......那想費力睜開眼睛回來了,還要被戴上一頂沒了清白的帽子......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旁邊的李慧和其他婦人趕緊勸着林音,林音看到她們圍成了一個小圈,擋住了外面不少男人的視線,伸手一扯,就襯衫的兩顆釦子扯落:“嬸子,你們可要爲我做主啊,你們看,我清清白白的.....”
李慧眼皮一跳,趕緊攏起被林音敞開的那一抹白。短短几秒鐘也足夠幾位嬸子看清楚林音乾乾淨淨的,身上一絲痕跡都沒有。都是過來人,這麼一遭,早已相信了林音的清白。
槐花嬸子率先回過神來,指着徐嬌大罵:“你這個女娃娃,平常看着還不錯,怎麼就這麼惡毒?虧你還出去上過學,學的都是甚麼?還不趕緊退學,你這樣是給我們全村人丟臉!以前覺得你上了市一中,給我們村子長臉了,這會兒,怕是你早把我們川山村的臉都丟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