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間內,月光穿過銀色窗簾的空隙照射進來,落在灰色大牀上那抹纖細的人影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內除了牆上鐘錶規律的秒針滴答聲外,甚麼都聽不到。
此時的黎蘇皖內心充斥着無邊的恐懼,她死死的揪着身上的被子,黑暗中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只要她閉上眼,就會兇狠的撲上來將她撕碎。
黎蘇皖不斷的提醒自己,她是爲了得到母親的消息,不得已才這麼做的,無論如何,這次一定要成功!
與此同時的臥室外,大廳燈火通明,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明亮如鏡子的瓷磚,華麗的水晶垂鑽吊燈,玻璃的純黑香木桌,進口的名牌墊靠椅,精美的細雕書櫥,牆上的名貴字畫,無一不彰顯着房間主人的華貴身份。
而對着大牀位置的沙發前,一個身形頎長,面容俊美的男人坐在輪椅中,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正面無表情的盯着那抹身影,眼眸幽深難測。
“黎蘇皖……”男人薄脣輕啓,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低沉喑啞的嗓音中透着玩味。
片刻後,他伸手拿過一旁的蛇形銀色柺杖緩緩站起身來,狹長的眼眸裏劃過一絲不屑,“既然不怕死,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就在黎蘇皖以爲今夜可以躲過一劫的時候,房門最終伴隨着晃眼的光亮被人推開了……
緊接着,地板上傳來規律的碰撞聲音,時不時還夾雜着幾聲咳嗽聲。
黎蘇皖全身一震,微張的小嘴快速吐着氣,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捏着被子的手也浸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連脊背都開始變得溼漉漉的,她屏息凝神地直直看着牆壁,猶豫着要不要回頭。
這個人一定就是傅斯年沒錯了!
外界傳聞他出行基本都靠輪椅,起身走幾步就氣喘吁吁還要拄拐,這咳嗽聲也表明了他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柺杖碰觸地板的聲音越來越近,黎蘇皖抑制着內心的恐慌,輕輕向後看去,餘光落在走過來的人影上,逆着光亮,只能看到一個佝僂着的身形,即使是這樣,也抵擋不住那人的高大。
黎蘇皖飛快地瞥了一眼後,又急忙轉過頭去。
……
黎蘇皖堅定信念後,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逆着光仍舊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佝僂着身體的原因,面前隱隱有一種壓迫感。
坐起來之後,黎蘇皖有些犯難。
她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何況傅斯年這樣的身體狀況,她要是不小心把他弄傷了怎麼辦?
再三思忖之後,黎蘇皖鼓起勇氣咬脣,拍了下牀邊小聲詢問,“你要不要坐下?”
黑暗中那張俊臉的脣角暈開一抹嘲諷般的弧度,而後又立刻消失不見,他用柺杖支撐着身體,微微側身,輕喘着氣坐在了牀邊,一個簡單坐下的動作,他完成的十分費力。
黎蘇皖盯着那張側臉猶豫着小聲呢喃,“那個……你的身體沒問題吧……”
外界只傳聞傅斯年從小就是病秧子,具體病因卻不知道,萬一他是甚麼心臟病,一激動出了事,她就真的說不清了,剛纔來的時候她被蒙着眼睛直接帶到了這個房間,這是哪裏她都不知道,到時候萬一出事,她就是殺人犯了。
“哼!”牀邊傳來傅斯年短促的哼笑聲,然後那抹身影緩緩轉身,身體微微前傾湊近黎蘇皖,快靠近那張小臉時卻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黎蘇皖心中一緊,急忙雙臂撐着牀,身體後傾。
即使她給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但畢竟她一點經驗都沒有,說對第一次沒有期待是假的,況且現在是面對着一個不知長相的陌生男人,哪能做到氣定神閒。
傅斯年不理會她的退縮,繼續向她貼近,直到她跌倒在牀上,黎蘇皖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揪着身下的被單,將小臉轉向一旁,一副任人宰割的認命樣。
傅斯年一隻手撐在牀上,另一隻手探進她的睡衣裏,大手碰觸她肌膚的那一刻,明顯感覺身下的人一抖,然後全身劇烈的顫抖起來,即使這樣,她還是死死地咬脣,沒有要抵抗的意思。
傅斯年透過月光盯着那張倔強的小臉,眸色暗了暗,然後收回手轉身,拿過了一旁的柺杖,牀上的黎蘇皖怔了幾秒,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傅斯年已經拿着柺杖,顫巍巍地向前走去。
黎蘇皖急忙從牀上坐起來,想叫他,又不敢,只能咬脣眼睜睜的看着那抹身影離開。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質,她以爲自己可以完全不在乎,可是事實證明還是做不到,傅斯年走了,他是有事暫時出去一下,還是不打算回來了?這樣的話,她的任務算是成功還是失敗?怎麼辦?不行!來都來了,她豁出去了,今晚一定要成功!
……
四十分鐘後,黑色的林肯穿過傅家老宅的地下車庫直接駛進了負一層車庫的電梯前。
傅家的老宅位於香江市南郊的半山腰上,這一片地被劃給了傅家,別墅翻新過好幾次,但卻從來沒有挪過地方,香江市的人都知道傅家老爺子一喜靜,二也是不想傅斯年被打擾,所以建在了半山腰上,也免得記者來騷擾。
傅斯年拄着拐下車後,守在地下車庫的傭人,急忙推過輪椅放在車前,讓傅斯年坐下,餘笙微微點頭致謝後,推着傅斯年進了電梯。
老宅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風格,原本是沒有電梯設計的,但十五年前翻新的時候,傅家老爺子傅靖承特意囑咐工程師安裝了電梯,爲的就是讓傅斯年出入方便,即使這麼多年他只回來過兩次,地下車庫的通道也只有傅斯年可以使用,其他人必須從正門穿過整個大院走到客廳,可見傅靖承對這個小兒子有多寵愛。
餘笙推着傅斯年直接抵達一層的客廳,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傅靖承正坐在沙發內拿着報紙,眉頭緊鎖的在看新聞,一旁的大兒子傅明哲也面色嚴肅的站在一旁勸說他用餐。
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老爺子急忙合上報紙起身迎了過去,剛纔嚴肅的臉上擠出一抹笑,“斯年來了!”
“爸!”傅斯年坐在輪椅內對着他微微鞠躬問好。
“來之前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老季安排你愛喫的飯菜!”傅靖承說着對着身後站在原地的傅明哲揮手,“快去!讓老季去準備……”
“我喫過了!”傅斯年言簡意賅地打斷傅靖承的話,然後對上那雙黑眸淡道,“新聞您看過了吧!我打算娶黎蘇皖,越快越好,不需要大辦,家人喫飯就好,也不用聲張!”
站在沙發旁一直面無表情的傅明哲,聽到這句話後,金絲框眼鏡的後的眸色一亮,然後又在瞬間恢復常色,不動聲色地盯着輪椅內的人。
傅靖承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閉嘴沉默下來,盯着那張眸色堅定的俊臉看了一陣後點頭,“好!這件事我讓老季去辦!”
這麼多年來,這個小兒子從來沒有向他提過任何要求,他這副表情,一定是認定了那個丫頭,轉眼間他也到了而立之年,他今年一直在張羅這個小兒子的婚事,大部分的千金都是貪圖傅家的權勢和財產,想嫁進來的倒是快要踏破門檻,但基本上都是要嫁未婚的老二,一提到老三就開始變得唯唯諾諾,對於老三的婚事,他不需要參雜任何的利益關係,只要對老三好,老三喜歡就可以,無論甚麼家世背景。
傅斯年對着他微微鞠躬,“謝謝爸!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傅靖承原本想留他在家休息,想了想還是作罷。
餘笙對着傅靖承和傅明哲鞠躬道別好,推着傅斯年重新回到了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