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我坐蔣嶼的腳踏車探望了我媽，又一路顛屁股顛了回來，我摸着屁股，眼圈發紅，揮走了一路安慰我的蔣嶼。

進了屋，瞥了一眼坐在桌邊傻笑的金水，又想起醫院裏孫媽說的話。

孫媽說，金水喜歡林木子，如果林小姐能一直留在這裏就好了。

林木子是富家小姐，她怎麼會在這樣小的地方一直生活。

我沉默走到金水和林木子身邊，發現金水在寫林木子的名字。

“金水，你在寫甚麼？”我明知故問。

[在寫信]

我一默，只聽林木子說：“薇薇，金水真的很聰明，有點可惜。”

“金水，你去香港吧？”

少年驚愕，他轉頭看向我。

“媽媽的病醫生說就要好了，到時候你在香港給我們寫信就好了。”

癌是治不好的，我今天才知道。

以後媽媽不在，金水爲了這個不再完整的家，會永遠待在這裏照顧我和祖母。

他會不幸福。

“金水，你明天也和林小姐去香港吧，她也喜歡你，蔣嶼說，你們這是兩情相悅呢。”

“香港很美的，你去幫我看看我最喜歡的東方明珠和少年宮，我能照顧好祖母，媽媽也很快就好了，到時候沒有你，我們也能好好的。”

我開始張口說謊。

金水蹙着眉看着我，他飛快望了一眼無比期盼的林木子，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搖搖頭。

“薇薇，我不想去香港。”

“爲甚麼呀？”說完這句話，我竟然淚水漫了出來。

“你終於有一個喜歡的人了，香港又那麼了不起，你爲甚麼不和她一起去？”

少年站起身，手足無措的給我擦眼淚。

“薇薇，我只喜歡你，我只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的幻想症越來越嚴重了，媽媽去世後，孫媽和我一起打理這個賓館。

孫媽一邊打掃，會一邊罵金水，說他是個小沒良心的，竟然和女人跑香港去了。

我沒聽進去，而是近乎執着的讀金水寄來的信，他寫的字變得端端正正，他還按月寄了好多錢給我。

他真的去香港了，不過他去香港是聽林木子說可以賺很多錢，可以給媽媽補貼住院費，可以讓我和祖母過得更好。

他說他和林木子在一起了。

我屋子沒有送給他的三朵玫瑰花，縱使一直插在水瓶裏，也已全部腐爛發臭。

我一邊緬懷母親，一邊思念金水，一邊瘋狂做活。像金水那樣，早起，做早餐，洗衣服，打掃衛生，看店，照顧祖母……週而復始。

金水走後，村子裏精明的蔣嶼會時常找我，他像個話癆一樣在我耳朵裏呱呱呱，我讓他教我寫信。

我也開始嘗試回信。

1905年7月3日，金水，祝你生日快樂。我、媽媽、祖母、孫媽身體都很好，勿念，助你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