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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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盼巧,我早就說過,我會搶走你擁有的一切的。」
可我明明與她無任何交集。
我看向徐睿才,他卻只是一臉心疼,「小儀,你小心她傷了你。」
他抬腳將我踹到一旁,然後蹲下身子輕柔地爲顧儀拂過鞋面。
可明明我只是想將幾乎骨裂的手扯出來。
腰身撞到牆面,疼得厲害。
胸口的傷痕也徹底裂開,我只覺得下一秒就要見到我太奶了。
5.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以前。
徐睿才還是那個青澀的少年,胸懷鴻鵠之志,不畏強權,不貪美色。
彷彿沒有甚麼能截停他前進的道路。
也曾有達官貴人向他拋出橄欖枝,他卻總是毫不猶豫拒絕,選擇留在我的身邊。
他內斂,對我的關心體現在各個細枝末節。
月事期間的碗碗薑茶、冬日的第一枝梅花、從不間斷的情詩往來……
還記得他中舉那年,他花光所有積蓄,只爲了給我買我多看一眼的那隻銀簪。
我依然記得那次賞燈會上,光影綽綽之下少年微垂的眼眸、泛紅的耳尖。
他隔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扶我上了船。
這般簡單的動作,他的臉竟然紅到了脖子根,惹得我笑話了他半天。
他也不惱,只是坐在船頭在宣紙上寫下願望。
蓮花燈被撥開,逐漸與其他各樣的等湊在一起,我問他許了甚麼願。
他搖着頭,從袖中掏出了一支銀簪,「我娘曾經和我說,願望要悄悄的,才能實現。」
「不過……我不想瞞着巧娘,我寫下的是願和巧娘白首不分離。」
簪子定情,寄心相思。
那一刻,我原本堅定想要離開的心彷彿動搖了一瞬。
少年人的眉眼近在咫尺,我忍不住伸手觸摸,卻是一場空。
忽地驚醒,眼前卻又是徐睿才冷漠的眉眼。
兩月前,徐睿才奉命前往豐城救災,成敗在此一舉,我便隨他左右,同他一同去受苦。
我以爲,只要經過這麼一遭,我們就能修成正果,我也滋生了留在這裏不回去的念頭。
可在回京路上,我們一行人遭遇刺S,帶來的人根本抵擋不了攻勢。
千鈞一髮之際,我撲在徐睿才身前,替他擋下一箭,陷入昏迷。
昏迷前,他還承諾等這次升官加爵,他便上門提親,給我個名分。
也說要帶我去看看長安寺的風光。
大夫說,我至少要昏迷一週,可我念着徐睿才,不到三日便醒了。
不等傷好,便冒着雨去見他。
卻見到他和顧儀郎情妾意、你儂我儂一幕。
他絲毫不顧那小廝把我推倒,手心鮮血淋漓,他只是告訴顧儀,我是個沒臉沒皮的倒貼貨。
雨幕下,顧儀捂嘴驚呼,「孔姑娘這模樣好生嚇人,像是要吃了我……」
「小儀害怕的話,不如劃爛她的臉吧。」
「孔盼巧這七年只知道追在男人屁股後面,名聲早已敗壞,孔大人不會在意的。」
6.
從噩夢中驚醒,只覺得臉上一陣溼潤。
胸口還疼得厲害,悶悶的。
陪伴了我七年的小願正守在牀側,一臉擔憂,「小姐,你終於醒了!」
原來,那一撞讓我胸前衣衫被血液浸透,我也因爲失血過多陷入昏迷。
我是被一陌生男子抱回來的,和上次一樣,被路人救下,纔沒有毀容。
我張口說話,聲音如老嫗嘶啞,「我昏迷了多久?」
「六個時辰。」
十二個小時,我一怔。
那這樣的話,我只剩下十二個時辰了。
小願給我喂水,忍不住抱怨:「小姐,那徐睿才簡直太壞了,您爲了他奔波七年,他卻這樣待您。」
「我昨日便攔您,您非要去那種地方!現在整個上京都在說您……唉!」
我大口大口吞嚥着水,嗆了幾口,只覺得心肺都要被咳出來了。
「小願,別說了……」
我恨啊,若我當初綁定的是小願,該有多好。
「小姐,您怎麼哭了?別哭呀!!小姐這麼好,定是那徐睿纔有眼無珠,您一定會遇上更好的郎君的!」
可是,我回不了家了。
我以爲徐睿才真心待我,甚至在七年的相處中動了情,生了留下的念頭。
可在最後一刻,他違背了當初的諾言。
說謊的人是要吞下一千根銀針的。
我撲進小願的懷裏悶聲痛哭,她無措地安撫着我,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到最後竟然也跟着我一起哭了。
「小姐這般優秀,何愁找不到好郎君,若是……小願也可以侍奉小姐一生!」
我被她笨拙的安慰逗笑,「那好,侍奉我一輩子。」
如果離不開這古代,能得小願這一真心朋友,也不錯。
到時候,離開這深牆大院,奏着小曲,也能賺些銀子。
驀地,府內婢女進了我這小院,「孔小姐,徐宰相派人過來邀您前往府中小聚。」
「說您若是不去的話,便與徐宰相再無可能了。」
聽到徐宰相三字,身上各處的傷隱隱作痛,心裏也沉悶悶的。
那婢女不等我回答,接着說:「孔小姐,孔大人交代了,你必須去。」
明明曾經那位父親大人是最反對我和徐睿才那個窮小子在一起的。
若不是我名聲壞了,又正好懂些東西可以助他,早就被他賣出去了。
婢女離開後,小願苦着臉,「小姐,您別去可以嗎?」
「那徐宰相和公主殿下定不會讓您好受的。」
7.
我知道這是場鴻門宴,但我必須去。
戴上面紗遮面後,我便帶着小願從小門離開。
還沒走幾步,便聽到孩童在唸四字歌:
「孔家有女,不知廉恥。」
「七年未嫁,人老珠黃。」
「闖入紅樓,日御七夫。」
「……」
「一點朱脣,萬人可品。」
我身體一晃,結痂的下脣再次被我咬破,嚐到了血腥味。
小願比我還氣,「小姐,我去揍他們。」
我搖搖頭,搖搖晃晃地往外走,熱鬧的街道像是和我隔了一個世紀,我覺得很冷。
終於,我到了宰相府。
小願扶着我要進去,卻被那侍衛擋住,「孔姑娘,顧小姐說了,你這般骯髒之人不配踏入正門,你走那邊的小門吧。」
他指了個方向。
可那裏分明只有一個狗洞!
小願眼眶通紅,「你們這分明是欺負人!我家小姐可是太常寺卿之女,怎麼能鑽……鑽……」
那侍衛大笑,「妓子罷了,高貴甚麼?姑娘若是不鑽,那便進不了這府邸!也見不了我們徐宰相!」
府前圍滿了人,我攥緊拳頭,萬分難堪。
忽地,我用帕子捂住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再看帕子,上面是豔紅的血跡。
「我鑽。」
系統告訴我,若是在七年結束的最後一刻,徐睿才承諾他和我在一起,那便算是任務完成了。
這已經是放鬆要求了。
只要再忍忍,我就可以回家了。
狗洞很狹窄,旁邊還有惡臭,剛鑽過去,就有隻惡狗撲來。
小願撲上來保護我,卻被惡狗生生撕咬掉了胳膊上的肉,鮮血淋漓。
「瞧瞧我看到了甚麼?上京有名的妓子竟然在鑽狗洞?哈哈哈,孔姑娘,你這樣可真像是條喪家之犬。」
我抬頭望去,顧儀笑得花枝亂顫。
徐睿才站在她旁邊,一臉溫柔寵溺,還時不時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我。
我沒理她,看向徐睿才,「徐睿才,我過來了,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看到他眼中的嫌惡,畢竟想想也知道,我剛可是鑽了還有排泄物的狗洞。
他側過頭,「孔盼巧,你是在做白日夢嗎?」
「來人,孔小姐沾了一身穢物,給她好好洗洗。」
一桶冰水將我潑了個徹底,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了,正好這原本要給狗喫的糕點還在,就賞給孔姑娘吧。」
顧儀捂着鼻子讓傭人將幾塊缺了邊角的糕點扔在我的面前,「快喫啊。」
小願氣急敗壞,「你們這是欺負人!」
眼看着他就要衝上去,卻被一旁的婆子一腳踹開,受了幾巴掌。
顧儀皺眉,「孔盼巧,你這丫鬟倒是忠心,只是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歡,挖了吧。」
我幾乎咬碎牙齒,「我喫,求你放了她。」
我將地上散了的糕點抓起來往嘴裏塞,分不清嘴裏的到底是糕點還是泥土。
一陣窒息感襲來,我驀然一驚,這糕點裏……有桂花!!
徐睿纔不可能不知道我對桂花過敏!
8.
昏迷的前幾秒鐘,我聽到了小願沙啞的哭聲。
以及徐睿才含笑的聲音,「沒騙你吧,孔盼巧吃了有桂花的東西,便會渾身起紅疹。」
「不會死的,小儀厭惡她的話,我會讓她好好活着,直到你氣消。」
「她愛我如命,卑微到了骨子裏,不可能離開我的。」
醒來時,我便在個空間逼仄的馬車裏。
馬車搖晃得厲害,我有些想吐,想活動一下,卻發現渾身被綁住了。
徐睿才這是想到了新法子折磨我嗎?
我忍不住苦笑,卻看到一旁同樣被綁住的顧儀。
她惡狠狠瞪我,「你笑甚麼笑?睿才哥哥一定會救我的!如今你爹孃不重視你,你所愛之人眼中也只有我,看誰回來救你!」
原來,我和顧儀在去往長安寺的路上被山匪綁架了。
我愣神良久,所以我會死麼?
顧儀尖銳的聲音幾乎穿破耳膜,這時馬車的簾子被拉開,一鬍子拉碴的漢子惡狠狠瞪向我們,「叫甚麼叫?」
「再叫信不信老子辦了你!」
顧儀頓時歇了聲,討好地看向大漢,「這位大哥,我是公主,你放了我我定會重金答謝!」
「您若是忍得厲害,不妨看看這孔盼巧,她牀上功夫厲害的很!」
那大漢看向我,面露Y光。
我心中慌亂,舌尖已經抵在齒間,做好咬舌自盡的準備。
下一秒,他意興闌珊的收回視線,又色眯眯看向顧儀,「老子纔不上這麼醜的女人。」
「倒是你嘛,可以考慮考慮。」
顧儀尖叫一聲,像條蛆一樣扭曲,生生把我撞到了前面。
我覺得有些好笑,又十分疲累。
若不是顧儀要給我喫那桂花糕,我過敏身上長滿紅疹,我或許已經被這賊人玷污了。
那大漢在顧儀胸前揉了幾把,又被外面的人喊走。
再次出去,我看到了徐睿才。
身旁的山匪大笑,「徐宰相,你這當真是年少風流,瞧瞧,新歡舊愛都在這裏。」
「他們倆只能活一個,你看看要選誰?」
9.
我猛地從牀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氣。
被扔到亂葬崗之後,我並沒有死,而是被人救了下來。
養傷這段時間,我總是會夢到任務結束的前幾天,像是旁觀者一樣看完全程。
這些回憶時時刻刻告訴我,我回不去了。
「感覺好點了嗎?」
救我的人是七皇子顧明朗,曾經最不受寵的皇子。
近日,朝廷大亂,原太子遭賊人刺S,沒撐住便離開人世。
其他幾位皇子不堪重用,七皇子便成了新太子,以雷霆手段威懾大臣,因其屢屢行好事,深得民心。
不過短短一月,顧明朗便成了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皇帝。
我和他從未有過交集,我不明白他爲甚麼要救我。
但是這並不妨礙我感謝他。
我朝他笑,「好多了,太子之恩,無以爲報,若有甚麼我能幫上的,我定傾全力。」
「若是孔姑娘不介意,明朗的確有求於您。」
「空缺的太子妃位,不知姑娘是否有意願?」
太子妃……
我告訴他,我需要考慮一段時間。
顧明朗離開後,我想要拿起茶盞,可笑的是,不足一息,茶盞便因爲脫力落在地上。
又想到小願被顧明朗找過來時殘破不堪的屍體。
據說,當初小願一步一跪,染紅了宰相府外的門檻,只爲了求徐睿才救我一命。
可徐睿才卻生生派人打斷了她的雙腿,將她扔在巷子裏,任由地痞無賴玷污。
直至死亡,都無人替她收屍。
我恨極了。
我從未迫害過別人,對徐睿才更是絕頂好,險些將天上的星星都摘給他了。
如今他卻這般狠心。
次日,我聽見宅子裏有丫鬟議論。
「聽說了嗎?今日是那徐睿才、徐宰相與公主的成婚之日,說是撒了一路的碎銀子呢!」
「真羨慕公主,能覓得如此良人,若是我成婚時,也能有十里紅妝,那該多好。」
回房時,我心神不寧,被絆倒摔了一跤。
顧明朗不知從何知曉,着急忙慌趕來,瞧瞧派人送來上好的金創藥,據說是外邦進宮,就是皇后那裏也沒幾瓶。
他看着無語,「孔姑娘,您也不是三歲幼童,怎會在平地摔倒呢?」
我看着金瘡藥發呆,想到了以前和徐睿纔在一起的時候。
我爲了她拋頭露面,到處奔波,身上留了不少疤痕暗傷。
徐睿纔看到我服藥,眉頭微蹙,「巧娘,這藥膏量少昂貴,恐是要不少銀兩。」
「若是你這般鋪張,我們日後或許會走許多彎路。」
於是,從那以後,我極少用各種膏藥,就爲了省那幾兩銀子。
現在想想,也是可笑。
我報復性地掏了大半膏藥塗抹在手心。
顧明朗非但不惱,還告訴我,「若是不夠的話,我那還有。」
我別過頭,沒去看顧明朗的眸子,「我想去看看徐睿才和顧儀的婚宴。」
顧明朗愣了一下,良久,悶悶地回了一聲好。
10.
就如丫鬟所說,這場婚禮確實盛大。
滿街都是紅色。
滿臉喜色的駙馬爺端坐在大馬上,和道喜的人行禮。
忽地有人掃興地問了一句「那孔盼巧呢?」
徐睿才皺眉,滿臉厭惡,「不過是個與山匪有染的殘花敗柳罷了,小儀好心安慰她,這下賤貨竟然還想着恩將仇報。」
我的心早就死了,對徐睿才也沒了一絲期盼。
只是覺得有些嘲諷。
顧明朗擔心我,不知去哪買了杏仁酥遞給我,「孔姑娘,你還好嗎?」
我點頭,「昨日的事,我願意。」
顧明朗愣了一下,高興地險些跳起來,「真的嗎?」
我點頭,將一份名單遞給了他,「但是,我想先和這些人見一面。」
他一口答應。
接下來,我就開始忙起來了。
10.
和顧儀成婚後,徐睿才愈發討聖上喜愛。
聖上信任他,給他安排了許多事情。
他也春風得意不自覺,走路帶風。
然而很快,問題就來了,曾經支持他、爲他說好話的官員們突然變了態度。
民間也多了許多有關他的負面言論,亦真亦假。
從前,徐睿才能爬那麼高離不開我的幫助。
我恨不得把他的路徹底鋪平,他也從未遇上過甚麼挫折。
在沒了這些官員的支持後,立馬就有些人開始彈劾他。
他一個宰相,竟然毫無還手之力,也是好笑。
顧明朗和我說,徐睿才之所以得聖上歡心,是因爲他那張嘴,能力只是錦上添花。
可真的是這樣嗎?
在徐睿才一次次搞砸事情後,各種針對他的彈劾不斷,加上顧明朗每日三次的抹黑,聖上終於發火了。
徐睿才的官職降了,就連顧儀在聖上地位也受了影響。
起初,這兩人還是民衆口中的佳偶,甚至有不少女子羨慕徐睿纔對顧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許諾。
可是在顧明朗和各大小官員的爲難之下,徐睿才本就煩的要死,回到府中還要哄顧儀那些小脾氣。
不到一週,這兩人已然成了對怨偶。
徐睿才覺得顧儀這個公主不能幫上自己的忙,整天只知道揮霍,實在煩心。
顧明朗帶我翻到兩人的屋頂上時,不巧了,正好撞上兩人在吵架。
彼時的徐睿才哪裏還有意氣風發的少年樣,背脊微微佝僂,髮絲凌亂,眼中滿是疲憊煩躁。
「顧儀,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了??自從你加入府中,我有一天是順心的嗎?」
顧儀聲音尖銳,「又怪我了?我難道沒整天在父皇身旁爲你美言嗎?你以爲就你這風光浮於表面的模樣會入我父皇的眼?」
徐睿才目眥欲裂,像頭暴怒的蠻牛,一巴掌扇在顧儀臉上,「你懂個屁!分明是我憑藉過人的能力入了聖上的眼!!你個女人懂甚麼?」
顧儀捂着有紅腫巴掌印的臉坐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當初不是你說過會生生世世對我好的嗎?」
徐睿才崩潰抓了把頭髮,「你以爲我想說的嗎?要不是你是公主,受聖上寵愛,我會去接近你嗎?你難道沒看到我官職降了嗎?是你!絕對是你在聖上耳邊說了我的壞話對吧!」
「要不是你當初非要我把孔盼巧弄死,她現在肯定還任勞任怨幫我!!要不是你,我現在絕對還是風光霽月的宰相!」
「賤人!賤人!」
徐睿才一腳踹到顧儀肚子上,只聽一聲慘叫,顧儀身下竟然開始出血。
一切都亂了,從丫鬟的尖叫聲到匆忙趕來的御醫。
最後只剩下呆坐在地上,一臉悔恨的徐睿才。
他在悔恨甚麼?
是悔恨當初把我丟掉了,還是剛剛踹了顧儀的肚子?
我只能說,活該。
那些年我成就了他,可一旦我脫身離開,他就甚麼也不是。
他早已經習慣我在一旁出謀劃策,沒了自己的主見,現在無非是庸才一個。
或許是察覺到我情緒有些不對,顧明朗不知從哪裏掏出了蜜餞,「聽說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
顧明朗這人總是能突然變出些小零食。
不過蜜餞甜滋滋的,的確能讓人心情變好。
但是,我還是要糾正他話中的錯誤的。
「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太開心了。」
「見到這兩人不順遭殃,反目成仇,我心裏暢快的很。」
11.
顧儀有喜了。
但是因爲徐睿才那麼一腳,胎兒險些不保。
聖上大怒,認爲徐睿才生性涼薄、殘暴不仁,難以勝任朝中官職,加上民間對其褒貶不一。
這一下,倒是不降職了,直接卸了他的官職。
徐睿才連自己的府邸都被收走,連夜住進了公主府。
而就在這一天,顧明朗力排衆議,向聖上請旨賜婚。
聖上不同意,他便在殿外足足跪了六個時辰,雙膝都磨出了鮮血,他更是放言若是聖上不允諾,他便自刎於殿前。
聖上無奈,只能降下聖旨賜婚。
現如今能擔大任的皇子只有顧明朗,其他皇子要麼不堪重用、要麼非殘即死。
顧明朗要是死了,這江山許是就要後繼無人。
同一天,孤女孔盼巧攀上枝頭當鳳凰的訊息不翼而飛,民衆議論紛紛。
彼時,我正縮在東宮,懷裏抱着只白貓,聽婢女春竹繪聲繪色講着宮外徐睿才的現狀。
「孔姑娘,據說那徐睿才抱着那府邸的大門不願離開,像個喪家之犬一樣狼狽呢!他還嚷嚷着他是最風光的宰相,那些官差不該收了他的物件兒呢!」
我輕嗤一聲,抿了口甜滋滋的果茶,「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徐睿才,跳樑小醜罷了。」
時間也該到了。
那兩人也該知道我還活着的消息了吧。
顧儀尖銳的聲音適時響起,「孔盼巧!!」
她穿着白色中衣,頭髮凌亂如枯草,面色蒼白,腳上的鞋子還跑掉了一隻,像是惡鬼。
她應該是偷跑出來的,身旁連個丫鬟都沒有。
「你這個賤人!你爲甚麼活着!爲甚麼!!」
我就這樣躺着,脣角含笑,「你都能活着,我爲甚麼不能?」
「怎麼樣?你費盡心思得到的男人,待你如何?」
顧儀表情扭曲,毫無形象地朝我撲來,張牙舞爪地想是要將我撕扯碎。
「賤人!是你對不對?你就是嫉妒我和徐睿才成婚了對不對!」
「我告訴你,你休想得逞!你就是個破鞋、爛貨!你一輩子都得不到你愛的人!你的一切都只會是我的!」
「賤人!賤人!」
我吃了口糕點,看着她被一旁的婆子壓住,臉被狠狠碾在地面上,身上的中衣多了幾個黑乎乎的腳印。
我心中暢快,不徐不疾開口:「顧儀,你倒是難得聰明瞭一回。」
「只不過,徐睿才這樣的污穢之物,我也不稀罕了,你若是稀罕,撿走便是。」
她不斷掙扎,卻又被婆子拽着頭髮刪了幾巴掌,臉立馬腫起來了。
「你個小賤蹄子,怎麼和孔姑娘說話的??」
顧儀尖叫,似是找回了腦子,「我可是公主!!你這個賤人!你們這羣賤民,我一定會S了你們的!」
「我要讓父皇把你們大卸八塊啊啊啊!」
「賤人!我一定要讓人把你扔進最髒、最臭的窯子,把你壓着和野狗地痞苟合!哈哈哈啊——」
那婆子抓了把泥塞進顧儀嘴裏,又狠狠抽了她一巴掌,繼而討好地看着我。
她是顧明朗找來照顧我的婆子。
此時,孔盼巧簡直連街頭乞兒都不如。
頭髮像是雞窩,臉上是黑黑黃黃的泥土,嘴裏像是吃了甚麼髒東西,身上的中衣又破又髒。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我終於起身,走到顧儀旁邊,蹲下身子隔着帕子拍了拍她的臉,「顧儀,我等着你。」
「我還有份大禮要送給你呢。」
「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
12.
顧儀被我扔給了宮裏的侍衛。
那侍衛將她帶走了,同時各種流言蜚語四起。
說是公主顧儀不知廉恥,在宮中養胎不安寂寞,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與侍衛在泥地之上苟合。
最後體力不支,帶着一身狼藉被人帶回。
我與顧明朗的婚事也定好了黃道吉日,是在一月後。
這一月中,聖上也沒來找我麻煩,顧儀被髮了禁足,也不能來找我發瘋。
顧明朗將我護得極好,我只能從旁人口中聽到徐睿才和顧儀的現況。
我不覺得沒有自由,畢竟這一月朝廷動盪不安,各方勢力開始亂鬥,顧明朗更是屢次遭受刺S。
這時候,我不能給顧明朗添亂,所以藏着是最好的選擇。
而這一月中也發生了太多事情。
徐睿才知曉我還活着之後,像是看到了甚麼希望,騷擾了顧明朗許多次。
他買了糕點、做了薑茶、買了銀簪,竟然還天真地想讓顧明朗把這些東西帶給我,厚着臉皮說:
「巧娘愛我如命,甚至願意爲了我下跪,殿下將這些東西帶給巧娘,說是我送的,她定然會歡喜的。」
顧明朗和我提起這些時,我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徐睿才臉皮如此之厚呢?
不止如此,他還在上京裏將我與他的往事傳播出去,字裏行間都是我和他多麼多麼相愛。
而太子顧明朗正是那橫刀奪愛之人,將我與他這對苦命鴛鴦拆散。
他更還強調了時間,七年。
也真是好笑,我在那個爛人身上整整浪費了七年時間。
在系統的放水下,只要他再多騙我幾天,我就能回家了。
我求了他無數次,他說我下賤,說從來沒愛過我。
可現在,他卻開始深情了。
謠言肆意的時候,顧明朗來了東宮,帶了份東街的烤雞,「現在上京裏到處都在傳你和徐睿才的愛情故w事……」
我知道他在擔心甚麼,於是搖搖頭,「顧明朗,我不是喜歡撞南牆的人。」
「我也不是會回頭的人。」
他鬆了口氣,「盼兮,我定不會負你。」
我看向一旁屏風,似是發呆,沒有說話。
接下來,徐睿才遭到了反噬。
13.
早就說過,上京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孔盼巧不知廉恥,倒追徐睿才數年。
那徐睿才風光霽月,避我如蛇蠍。
如今他自己說,他與我相愛七年。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徐睿纔在原本涼薄殘暴的評價上,又多了負心漢、軟飯男這一標籤。
幾乎是人人喊打。
曾經那些被徐睿才僞裝出來的假面吸引的女子更是還私自僱了人去打徐睿才。
這下,徐睿才成了過街老鼠,只敢縮在公主府。
曾經那個風光無限的宰相彷彿只是幻影。
又沒過多久,御林軍闖入公主府,在暗室中翻出了龍袍以及數封徐睿才與顧儀暗中謀劃的書信往來。
同時,御醫查出來聖上中了慢性毒藥。
而最開始的時間正是顧儀被找回來的那個時間段。
一切巧合到過分,很難不讓人多想。
聖上勃然大怒,任憑徐睿才和顧儀如何說自己冤枉,當即判了兩人死刑。
他們被押入牢房那天,我終於露面了。
這兩人穿着白色寬大囚服,面色灰敗,毫無生氣,頭髮乾燥交叉。
衣襬空蕩蕩的,像是套了兩具骨頭架子。
他們應該是發生了爭吵,聲音傳的老遠。
「你這個廢物東西!!連個女人都搞不定,當初你要是看着人死再離開,我怎麼可能會落得這個下場!!廢物東西,都怪你!我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廢物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你這個賤貨!要不是你,老子會離開孔盼巧??要不是你吹枕邊風,我還是宰相!!我是宰相!」
我有些想笑,「這一場狗咬狗的好戲倒是不錯。」
兩人循着聲音看來,神色各異。
孔盼巧面容扭曲,掙扎着想要朝我撲來,卻被人死死壓着,「賤人!你這個千人騎萬人枕賤人!你憑甚麼?我要S了你!我要S了你啊啊啊!」
她看向我一旁的顧明朗,氣勢又弱了下去,面露乞求,「皇兄,我是你妹妹啊,你救救我,我是冤枉的!」
「都是那個賤人害得我!皇兄,你幫我把他弄死好嗎?把她送進窯子裏啊啊啊——」
沒等顧明朗作出反應,顧儀的聲音戛然而止,轉變爲痛苦的尖叫呻吟。
14.
原來是徐睿才突然掙脫束縛,一腳踹到了顧儀肚子上。
顧儀身下流血,染紅了白色的囚服。
徐睿纔沒留給她一個眼神,連滾帶爬地朝我跑來,面露驚喜,「巧娘,你是來救我的對嗎?」
「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巧娘,你幫幫我,我是宰相,我一定十里紅妝迎娶你!」
「我知道錯了,都是顧儀那個婊子騙了我,我才那樣對你,我現在知道錯了,你看,那個孽種沒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顧明朗將我護住,嫌惡地踹開顧明朗,「將人帶走。」
他下腳有些重,徐睿才縮得像只蝦子,哀嚎良久。
我想,顧明朗這一腳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徐睿才被拖走的時候,又開始破口大罵。
「孔盼巧你個賤人!你不是說愛我嗎?憑甚麼不幫我??」
「你個賤貨,你的愛一點價值都沒有!」
「怪不得你爹孃不重視你!你這樣薄情寡義的賤貨根本不值得別人愛!」
徐睿才的聲音傳了很遠,我晃神一下,偏頭對上顧明朗擔憂的眼神,「要喫蜜餞嗎?」
我搖頭,「沒事的,我不難受的,我只是想家了。」
我清楚的知道,我值得被愛,我不缺人愛。
只是愛我的人不在這個世界罷了。
顧明朗還是將那顆糖喂進了我嘴裏,「那我送你回家。」
這條路變得很長,我突然想起來,從小到大我其實都很愛喫這些小零食。
只是孔盼巧是個從不喫這些的人。
15.
不日,徐睿才和顧儀問斬,我並沒有去看。
只是聽說百姓們扔了一路的爛菜葉。
一路都是罵聲。
再後來,我並沒有成爲太子妃,而是被顧明朗送到了江南。
對外他宣稱我因病走了。
我不理解,可在我想去找他時,卻只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顧明朗。
他喚我李悅悅,說他走了。
我愣住,我明明是孔盼巧。
一陣天旋地轉,我看到我的身體軟軟倒下。
孔盼巧早就死了,死在我穿來那年的池子裏。
我是李悅悅,二十一世紀的李悅悅。
魂魄在空中飄過,我看到了徐睿才和顧儀。
原來他們沒死,而是成了一小鎮裏出了名的怨偶。
顧儀進了窯子裏,賣身賺錢。
徐睿才迷上了喝酒賭博,顧儀每次拿到的那點銀兩都會被徐睿才搶走,揮霍一空。
一次醉酒後,徐睿纔將地方官的小姐認成了我,上去就是一頓謾罵,甚至險些動了手。
因此,他被廢了雙手雙腿。
顧儀不願管他,講他扔到亂葬崗,自生自滅。
後面顧儀成了有錢人家的小妾,卻又被正室夫人找人亂棍打死。
此時再看到這些,我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腦海一陣眩暈,再次睜眼,我是在醫院裏。
眼前是父母好友擔憂的神情。
我,回來了??
可任務不是失敗了嗎?
我像是正常人一樣工作、旅行,很多年後,我依然覺得那趟長達七年有餘的古代生活是一場夢。
真的是夢嗎?
【顧明朗·番外】
我叫顧明朗,生於新中國。
我是個孤兒,從小就沒人願意要我,是個不被愛的存在。
直到中學時期,優差生分組,我分到了李悅悅組上。
她是個溫柔的女生,她說,人人都值得被愛。
她像是一束光,照進我的人生,自此愛就有了形狀。
我暗戀了李悅悅十年,從中學到工作,我都是個見不得人的暗戀者。
直到有一天,我穿越了,穿成架空時代的皇子。
我遇上了孔盼巧,只是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李悅悅。
我到的時間段,李悅悅被渣男矇騙, 還被那人欺負。
我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偷偷摸摸地將李悅悅帶走。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曾經驕傲陽光的李悅悅,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
但我知道,她一定有苦衷。
於是我便想着,我一定要登上那最高位,至少這樣,不會那麼被動。
但這樣也同樣意味着風險。
一次刺S,我無法關注李悅悅那邊的情況。
她竟然被山匪帶走了。
找到李悅悅時,她渾身是傷,生死不明,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爲她已經死了。
我後悔了,後悔沒有第一時間帶走她。
但是幸好,她活了下來。
她說她要謝謝我,我被喜悅衝昏頭腦,鬼使神差說讓她嫁給我。
她答應了我,但是希望我能幫她復仇。
我當然不會拒絕,畢竟我早就準備弄死那對狗男女。
接下來的一切非常順利。
但是我總怕她傷心後悔,所以身上時常帶着她愛喫的甜食。
可看到李悅悅的種種反應後,我鬆了口氣。
她是真的不在意徐睿才了。
兩人問斬那一天,我沒有告訴李悅悅,我用其他罪犯替代了兩人。
這兩人不該死的那麼輕易。
我想,在這個世界,我能和她在一起一輩子,真好。
可我又覺得這個想法太卑劣。
她說,她想回家呀。
我愛的悅悅說,她想家了。
既然她想,那我無論如何,也要讓她如願。
我想看到她臉上的笑顏。
於是,我用自己的靈魂泯滅換了悅悅回家的機會。
靈魂消散的最後一秒,我看到了悅悅臉上的笑容。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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