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子死了

我媽媽在短視頻裏演惡婆婆,月賺4w。

而現實中她其實是個公認的好婆婆。

直到那天,嫂子的屍體躺在了我的面前,我才知道一直以來她都是在本色出演。

1.

我媽是退休工人,每月拿着2000塊的退休工資。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卻也從不跟我哥嫂張嘴要一分錢。

這種情況在兩個月前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有一個本地的短視頻拍攝組找到我媽,讓她在視頻裏扮演欺負媳婦的惡婆婆,一天給她開1000多塊的工資。

這種小成本短視頻這麼掙錢的嗎?甚至可以給龍套角色開到這麼高的工資?

我帶着疑惑點進了短視頻賬號,這才發現每個視頻都有數十萬個點贊。

這巨大的流量背後所隱藏的變現價值自然是不可估量的。

“這去拍攝兩天都趕上我一個月的退休工資了,”我媽彷彿又有點兒爲難,“可是這扮演惡婆婆我也沒有經驗啊。”

“是啊,媽對小麗就跟親閨女一樣,這咋演嘛。”

我哥也在一旁搭腔。

我哥和我嫂子結婚5年了,小侄子今年3歲,夫妻倆感情一直非常和睦。

其實在我小侄子之前,我嫂子滑了一胎,自那以後身體也一直不是很好。因此我媽事事顧着我嫂子,疼她比疼我和我哥還厲害。

“但是能補貼家用我也願意去試試看,”我媽說着摸摸我小侄子的腦袋,“馬上強強要上小學了,花錢的地方就更多了。”

“你說是不是,小麗?”

嫂子坐在角落裏低頭喫着飯,聽到這話趕緊點點頭,“媽說的對。”

2.

我媽進組第一天怕她不適應,是我和我嫂子陪着去的。

“媽,你等下別緊張,攝像機拍到你你就拿出小時候你訓我和我哥的那種厲害勁來!”

我媽笑了,“瞧你這丫頭說的。”

導演說了一聲“開始”。

我媽走進取景框,扮演媳婦的女演員拿着一杯水走到我媽面前,“媽...喝...喝水。”

“啪!”

我媽眼睛一瞪,一把把杯子砸到地板上,兩手不由分說擰着女演員手上的肉,聲音奸細,

“你這不要臉的賤人還有資格給我遞水,我呸!”她說着往地上吐了一口。

我一愣,沒想到我媽還挺會演戲。

旁邊我嫂子的身子莫名其妙抖了一下。

“怎麼了嫂子?”

“沒事,”她的臉色煞白,“就是有點兒冷了。”

“卡!非常好!這條過了!”

我媽從臺上走下來時,身後的工作人員還在偷偷議論,“沒想到這老太太慈眉善目,演戲的爆發力還挺強的。”

“媽演的咋樣?”她笑着走過來。

“可以啊媽,你還真是喫這碗飯的!”

“是啊,人家不知道的還真得以爲我是個欺負媳婦的惡婆婆呢,”我媽把頭偏向我嫂子,“我演的怎麼樣啊小麗?”

嫂子兩手捏着衣服下襬,“好,媽演的真好。”

我媽笑着挽起我嫂子的胳膊,瞟了一眼她的手臂,“小麗,身體不好平時那些家務就交給大兵做,你這細胳膊細腿一碰就是一塊青。”

我一瞅我嫂子胳膊上還真是又多了兩塊青痕。

自滑胎以來,她的身子好像就特別脆弱,經常胳膊大腿青一塊紫一塊。

因此,我嫂子常年都穿着長衣長褲。

我以前還經常讓她去醫院查一查怎麼回事,她每次只是擺擺手。

想來大約是我嫂子的原生家庭導致她節約慣了,她媽在她小學的時候就跟人跑了,她爸酗酒賭博,經常把她和他弟打得半死不活。

我媽經常說,我嫂子在以前的家裏過得不好,我們更要好好對她,彌補她的缺憾。

這樣想想我媽還真是個疼兒媳婦的好婆婆。

3.

我媽一連拍了兩個月的短視頻,每個月都能拿到4萬塊錢,我家的生活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親戚朋友都說我嫂子命好,老婆婆又會掙錢對她又好。

“呦,小麗啊,也還得是你老婆婆,對你跟對親姑娘一樣,現在掙得錢以後她死了還不得是你和大兵的嗎?”

每每親戚陰陽怪氣地提起這事的時候,我嫂子都是笑笑卻不說話。

“就是可惜了小麗這身子不太好,”二嬸繼續道,“明明婚前還是那麼精神一人,婚後怎麼就焉了...”

我表姐在一旁搭茬,“就是有的人無福消受,福氣太旺就把人壓垮了。”

我瞪了她們一眼,她們這才訕訕閉上了嘴。

那天,拍戲結束以後,跟我媽搭戲的那個媳婦偷偷喊住了我。

“喂,小妹兒,你媽和你嫂子關係怎麼樣啊?”

我愣了一下,“我媽和我嫂子是公認的好婆媳啊。”

那女人“哦”了一聲,“那可能是我多心了。”

“怎麼了?”

“我感覺好像每次你嫂子看到你媽都有點兒抖抖的。”

“而且啊,”她說着慢慢湊到我的耳邊,“你媽每次擰我都是真擰,導演都說做做樣子就行,簡直都要痛死我了!”

我愣了一下,半晌纔回過神。

我感覺我嫂子最近愈發消瘦也愈發話少了。

我哥說甚麼她都說好,提甚麼她都贊成。

從前我以爲是夫妻倆舉案齊眉,現在我卻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

甚至上次拍全家福,我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怕我哥。

可是,她爲甚麼怕我哥呢?

可是,她爲甚麼怕我哥呢?

他們明明那麼恩愛。因爲我們是個大家庭,平時經常聽到各種姑姑嫂子表姐吐槽自家老公的種種,而我嫂子從來沒說過我哥的一句不是。

家庭裏的男人們也都羨慕我哥娶了個話少還不搬弄是非的媳婦。

每次我哥聽到都是笑一笑。

這樣的嫂子怎麼會害怕我哥?

她像一隻容易受驚的貓,時常處於一種戒備和緊張的狀態。

我和我媽提過一次,她只是說大概是被她爸影響了吧。

我也沒太當回事。

嫂子被老師叫到了學校,基本每週強強都會在學校犯事。

明明我嫂子是那麼軟弱的個性,怎麼會生出強強這樣的超雄孩子呢?

每次看着嫂子在老師面前道歉,點頭哈腰的模樣,而一旁的強強還趾高氣昂地抬着頭,我都覺得她可憐。

她把強強帶回家,我媽準備了一桌子的好喫好喝的。

“強強在學校辛苦了吧,”我媽摸着強強的腦袋,“得多喫點大雞腿補一補。”

嫂子默默開了口,“我們不能再這麼慣着你了強強,不然以後你該怎麼辦...”

話說到一半強強就一下撲上來咬住我嫂子的胳膊,我衝上前把他拉開。

然而,我嫂子的胳膊上已經是一塊血肉模糊。

我媽只是批評了幾句就拉他上桌喫飯了,我哥也在一旁低頭玩手機沒甚麼動作。

從這開始,我覺得奇怪的事情就愈發多了起來。

半夜我經常聽到門外有踱來踱去的腳步聲。

偷偷爬起來才發現我嫂子站在走廊盡頭,披着頭髮穿着白色的睡衣,背影落寞。

她一會兒拽着頭髮無聲痛哭,一會兒又緊緊環抱着自己的身子蹲在地上。

我哥在房間裏輕輕咳嗽了一聲,她立刻渾身抖得如同篩子。

即便在悶熱的夏天,她的脖子裏也總是圍着一條薄薄的絲巾。

只有一次那條絲巾系得有點兒松,從她的脖子間落了下來。

天哪!那脖子間清晰的血色淤青讓我看了觸目驚心。

然而我嫂子只是淡淡地來了一句,“最近去刮痧了。”

我覺得她整個人已經處於一種非常危險的狀態,就像是內裏破碎而表面依舊維持原狀的器皿,只要輕輕一戳,就立馬碎成渣。

我和我嫂子一起坐在飯桌前看刑偵類節目,畫面中女人被丈夫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虐待,我嚇得一把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反觀我嫂子居然那麼平靜,甚至端起桌上的熱湯抿了一口。

最後的最後,滿身傷痕的女人被丈夫從樓上一把推了下去,從俯拍來看,她整個人肢體已經碎掉了,軟軟趴在地面上,無聲無息,一雙眼睛卻大大地睜着。

“嫂子,你說人從樓上掉下去,骨頭架都散了,那得有多痛啊!”

我嫂子淡淡掃了一眼,慢慢開口道,“應該不會有多痛吧,畢竟她前面已經經受了比墜樓還要可怕的家暴,心早就麻木了,肉體的死亡對她來說可能還是一種解脫。”

我的心臟猛地一陣劇烈跳動,望着嫂子平靜的側臉,我反而更加害怕了。

我一直在找這種害怕情緒的來源,卻彷彿怎麼找也找不到。

直到那天,我回家叫我嫂子的名字,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她的人影。

不知怎麼的,我有種異樣的感覺,一種可怕的異樣的感覺。

“嫂子!嫂子!”

我越叫越急,同時內心的不安感也越來越強了。

再之後,我看到我嫂子了,或者說得再準確一點,我看到我嫂子的屍體了。

迎面撲來的濃重血腥味讓我頓在原地,手指顫抖着一點點推開房門。

我嫂子已經無聲無息地死掉了。

她躺在她和我哥臥室的那張大牀上,臉色慘白,無聲無息,旁邊的臺子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刀刃處泛着冷冽的光,鮮紅的血液浸滿了刀口。

血液順着她的手腕一直流淌,在地板上暈染開了一片詭異又妖豔的紅色...

她自S了。

4.

她被一羣白大褂推進了搶救室。

我媽在她旁邊握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我哥也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淚。

兩個小時後,嫂子被護士推出來了,臉上蓋着白布。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媽聞言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小麗...小麗怎麼會自S...強強還那麼小呀...”

我哥哭着把我媽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沒有哭,甚至格外的平靜。

我看到了。

剛剛蓋着的白布旁嫂子垂下來的手,那白皙的胳膊上分明又多了兩三塊青痕!

她的死絕不是自S那麼簡單!

全家人緊鑼密鼓地張羅着嫂子的葬禮。我那3歲大的小侄子居然一點兒沒有失去媽媽的痛苦。

“你怎麼不哭?”

他擺弄着親戚送過來的玩具,“我爲甚麼要哭?”

那雙眼睛跟我哥長得一模一樣,跟我媽也長得一模一樣,此時此刻我卻覺得瘮人。

嫂子頭七的那天晚上我夢到了她。

夢裏她哭得悽慘,一直讓我幫幫她,讓她不要就這樣慘死。

夢裏她披着黑色的長髮,一張臉慘白又扭曲,“幫幫我芳芳,幫幫我...”

那悽慘的聲音在我的夢裏迴盪了一遍又一遍。

幫幫她...難道她的死真的有隱情?

第二天,我找到村裏有名的靈婆算了一卦。

據說她能和死人交流,從前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現在我卻不得不相信。

我把嫂子自S那晚穿着的白袍遞到她手上。

那靈婆緊閉雙眼,嘴裏一陣唸唸有詞。

半分鐘後,彷彿受到巨大驚嚇一般,一把甩開我嫂子的白袍。

“怨...好深的怨念!”

再之後,那個靈婆徹底瘋掉了。

我這下確定,我嫂子的死一定有隱情,而且一定和我媽以及我哥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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