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悔也晚了

“爺，看來王妃睡下了。”侍衛長擎雲跟在秦九思身後，小心翼翼地問：“可要回棲霞……”

他還沒說完呢，長隨聽風就打斷他：“瞎說甚麼，今日王爺大婚，哪有回棲霞院的道理？要去也是去側妃娘娘的錦瀾居。”

秦九思猛然回頭，眼神凌厲地刮過二人。

兩人一激靈，瞬間雙雙閉嘴低頭。

秦九思沉着臉，手下內勁一轉，只聽“咔”的一聲，門栓應聲而斷。

睡在外間小塌上的翠微立刻醒了，剛起身，就見秦九思踏着月色氣勢洶洶地走進來，臉色十分不愉。

翠微怔了一下，又驚又喜，然後趕緊上前背鍋。

“王爺對不起，是奴婢習慣了在家栓門，並非有意關您在門外的……”

“滾出去。”

秦九思徑直地越過她，往裏間去。

翠微有些擔心沈佳音，可秦九思周身那冷漠又壓抑的氣息，讓她根本不敢跟上去，就怔怔地愣在那。

她有點懊惱，剛剛聽到動靜時，應該先進去提醒一下小姐的。

這時，擎雲走了進來，壓低了聲音道：“大婚夜把新郎關外面就算了，還打算留在這聽房嗎？你這麼會做事，不要命了嗎？”

說着，拖了翠微一隻手，就把人拉了出來。

而聽風則悄無聲息地帶上了寢屋大門。

屋內無燈，好在今夜月色極好，軒窗未關，屋子裏的一切就被照得分明。

只是，婚房中的佈置被月光一籠，便少了喜氣與新意，看着倒像是一場褪色的舊夢。

這個認知讓秦九思眉頭狠狠皺了一下，加快了去牀鋪的腳步。

沈佳音睡得極沉，卻並不安穩。

準確地說，她被夢魘住了——

“邊關大捷，王妃姐姐不高興嗎？哦，你大概確實高興不起來，因爲沈湛死了，你們沈家徹底翻身無望啦。咯咯咯……”

“我再告訴你一個祕密吧，沈湛之死，乃本側妃一手爲之。他不死，王爺又如何獨佔軍功，穩固在朝中的地位呢？”

“許鶯鶯……”我S了你——

沈佳音想這麼做，可她不能。

因爲，她的孩子馬上就的要出世了。

懷胎九月有餘，她喝了不知多少保胎藥，才把孩子保下來……

夢境到了這裏，後面的畫面就開始扭曲、破碎。

一會兒是淌得停不下來的血，一會兒是嬰兒的啼哭，一會兒又是許鶯鶯那毒婦尖利的笑聲……

可最讓她恨意滔滔的，還是秦九思的聲音——

他說。

“既是野種，便處置了吧。本王的血脈豈容混淆？”

他還說。

“鶯鶯，等處置了這野種，我便休了那賤婦，爲你請旨封妃。”

沈佳音只覺萬箭穿心，胸口更彷彿壓了塊千年寒冰，又重又冷！

而她可憐的兒子，就躺在門外的雪地裏，哭聲越來越弱。

她想救，卻怎麼也起不來。

“燦兒、燦兒……”

“沈佳音……”秦九思皺眉拍了拍她臉頰。

“沈佳音！”

“燦兒！”

“咚！”

沈佳音猛然坐起，額頭狠狠撞上了一個硬物。

“嘶——”

秦九思捂着被撞疼的額頭，心中多少有些後悔。

就由她噩夢去，嚇哭拉倒，何必叫醒她？

沈佳音披頭散髮，緩緩轉頭，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秦、九、思？”

秦九思揉着額頭，沒好氣道：“大婚夜，不是本王的話，你還期望看到誰？燦兒嗎？”

這個名字彷彿一個魔咒，尤其是此時還從秦九思口中說出來。

“我S了你！！！”

寒光一閃，沈佳音竟不知從哪裏摸出把匕首，狠狠捅向眼前人。

秦九思眼底銳芒一閃而逝，迅速彈指擊中她手臂，再一拍她手背——

“噹啷”一聲，匕首落在了地上。

秦九思單手鉗住她兩隻手腕，神色冷沉沉地：“沈佳音，你是被鬼附身了嗎？瘋得這樣厲害！”

沈佳音不答，嗷嗚一口咬到他肩上，惡狠狠地磨牙。

“嗯”

秦九思疼得悶哼一聲，正打算把人掀開，頸間傳來溼熱的觸感，而懷中的人，更是抖得仿若篩糠。

她，好像在哭。

她周身繚繞着一種如有實質的恐懼和痛苦，秦九思無法感同身受，但卻能看到，能觸碰到。

怎麼，忽然就嚇成這樣，痛苦成這樣呢？

嫁給他，住在他的新房裏，就令她如此不安與不快嗎？

他僵在半空的手，忽然改了方向，輕輕放到了她纖薄顫抖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着。

他甚麼也沒說，也沒再追問誰是燦兒。

生平第一次，他反思了自己過往行徑，然後他無奈地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有那麼點混蛋。

既要娶她，當初那麼欺負她做甚麼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懷中人終於鬆了口。

“秦九思，你爲甚麼這樣對我？”

明明不喜歡我，爲甚麼還要娶我。

既娶了我，爲甚麼又要那樣踐踏我的一切。

又爲甚麼……

明明不喜歡我，還要像現在這樣安慰我。

秦九思握着她肩膀，將她推開些。

“本王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張哭得一塌糊塗的臉，問，“沈佳音，嫁給我，你是不是後悔了？”

悔？

又何止是悔呢？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可秦九思卻忽然捧着她的臉，以吻封緘，強行堵住了所有下文。

那個答案，他一點兒也不想聽。

“後悔也晚了。無論如何，這輩子你沈佳音都只會是我秦九思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