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她活不過十二點

坐在開往漢城的高鐵上，看着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莫宸卻是無心欣賞，腦海裏回想的全是關於母親的一切。

一路上，他回想起和母親的過往，想起母親的面容，想起和母親一起生活的畫面，而想得更多的，則是母親當年爲甚麼不許莫宸回莫家的緣由。

莫母不許莫宸返回莫家，說是爲了不讓莫家人接觸自己，以免傷害到自己。可在莫宸心中，這件事情卻成了他心中深埋多年的坎。

當年他們母子二人被莫家拒之門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甚至做夢都想重回莫家，爲自己和母親討回公道。

只不過，當時礙於和莫家之間的差距，他並沒有付諸行動。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自己已非吳下阿蒙，如今也是時候該扭轉局勢了。

當然了，莫宸心裏也很清楚，現在還不能這麼大搖大擺的前往莫家。畢竟莫家可不是甚麼不入流的小角色，這場他與林家之間的博弈，註定是一場殘酷且煎熬的持久戰。

“叮咚！叮咚！”

手機微信發來了一道語音通話彈窗！

莫宸掏出手機瞄了一眼，看着屏幕上的來電人顯示，莫宸就感覺一陣頭大。

接通，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電話那邊就傳來了一道清脆悅耳卻毫無感情波動的女聲。

“你不是說去掃墓嗎，怎麼這個時候還不回來？”

“快了快了，實在不好意思，本來昨天我就已經買好飛機票了，可今天早上一起來，飛機票不知道丟哪去了。不過你放心，我去高鐵站讓售票員給我補了張今天最早的車票，現在人在車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家了。”

“哼！死人都能守住棺材，你個大活人連個飛機票都守不住，你說你這輩子究竟能辦成甚麼事。我打電話就是告訴你一聲，到站後別回家了，直接去漢城市中醫院，下午兩點鐘，在醫院大門口等我，不準遲到！”電話那頭全然一副命令的口吻，冷漠，卻又顯得不容置疑。

“漢城市中醫院？幹甚麼？你生病了嗎？”

“生病你個頭！你不知道老太太住院了嗎，卓家所有人都要去探病。”

“老太太向來能喫能喝，身體倍棒，她怎麼可能.”

莫宸話還未說完，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一陣刺耳的盲音。

也沒想太多，莫宸從高鐵站下站後，便直接打車到了電話那頭所說的中醫院。

漢城市中醫院門口。莫宸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門口的臺階處，百無聊賴。

“催命倒是催的急，結果來了連個人影都見不着。”莫宸左右掃視了下，從兜裏摸出一包七塊錢的紅塔山。

煙剛進嘴裏，還沒來得及點着呢。身後便響起了一陣高跟鞋走路的聲音，緊接着，一股香奈兒高端香水的芬芳直鑽鼻腔。

這味道.......莫宸想到了甚麼，趕緊把嘴裏的煙給取了下來揣兜裏。轉過身，便瞧見一個穿着打扮時尚靚麗的美女，正拎着一袋水果朝自己走來。

女人一身典型的都市麗人打扮。上半身OL修身卡其色西裝，下半身同色系的束腰半身裙。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與蜂腰並齊，肌膚白皙，脣紅齒白，看起來極其豔麗動人。

來者卓紅顏，漢城企業大家卓家的長孫女，同時也是莫宸名義上的“媳婦”。所謂“一見傾人城，再見傾人國”，人如其名，卓紅顏確實有讓人衝冠一怒爲紅顏的資本。在沒嫁給莫宸之前，她是漢城男人心中的“赫本”，不僅有着女神般驚豔的容貌，更因爲她在感情上的純潔，讓幾乎全漢城的男人，都侍奉她爲心中獨一無二的“白月光”！

自從邁入社會以來，卓紅顏的感情生活就一直備受外界的關注。大家從來沒聽說過她和哪個男人有過交集，唯一的緋聞，可能就是和“漢城三傑”的童公子，發生過一段短暫的故事。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不出世”的女神，卻在某一天突然發佈了自己結婚的消息，而結婚對象，自然就是咱們的主人翁莫宸了。

當卓紅顏結婚的消息公佈出來以後，大家對於莫宸的身份，也是有所猜疑。很多人都不知道莫宸的來歷，以爲又是哪個權勢滔天的家族少爺，直到婚宴當天，人們才明白，原來卓紅顏要嫁的，居然是那個漢城中“赫赫有名”的廢少。

關於卓紅顏嫁給莫宸這件事，卓家上上下下是一致反對，所有人都希望卓紅顏可以嫁到童家，好讓卓家得以攀上童家的高枝。可礙於老爺子在家裏的威望，他決定的事也沒人敢反駁他。所以卓家人，包括卓紅顏在內，也只能把所有的憤恨都發泄在這個便宜女婿頭上了。

事實上，卓紅顏這個女人還是非常通情理的，對於老爺子給自己安排的這門親事，她並沒有過分拒絕。她不在乎莫宸的身世如何，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男人能不能給予自己安全感，能不能擔負起卓紅顏丈夫這個角色應該擔負的責任！

值得肯定的是，莫宸長的是確實沒甚麼可以挑剔的，濃眉大眼，好好打扮一番，還是像點人樣的。

可是評價一個男人夠不夠優秀，皮囊永遠都是次要的參考因素，一個男人所表現出來的能力、所具備的家庭條件和社會地位，纔是決定他評價好壞的硬性標準。

而說到莫宸，他除了有一副稍稍看得過去的皮囊外，就再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平日裏除了會做一些家務，甚至可以說連個傭人都比不上，就連卓家給他安排的最輕鬆的工作崗位，他都無法勝任。

同時，莫宸的性格也是非常怪僻，他沉默寡言，不善與人打交道，不管卓家人怎麼給他難堪，他都不做反應。

久而久之，幾乎半個漢城都知道，卓家的上門女婿，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是個靠老婆養着的鳳凰男了。

對比之前和卓紅顏傳過一段緋聞的童公子，無論是從能力、出身、社會地位，以及對卓家的影響力而言，莫宸幾乎都是被對方以碾壓之勢踩在腳底的。卓紅顏也很想擺脫這段折磨的婚姻，但這段婚約卻是老爺子去世前給自己留下的最後囑託，他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和莫宸保持五年的夫妻關係，五年之後，二人是合是離，那就全憑卓紅顏自己拿主意了。

五年之約！其實並不長，可卓紅顏卻是心有不甘，她不願意把自己人生中最好的韶華光陰浪費在一灘爛泥上，所以在婚後的日子裏，她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只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更快一些。

如今距離誓約已過三年！只剩下兩年時間了！卓紅顏在心裏無數次默唸，只要兩年一過，便與這個廢物徹底劃清界限！

看見莫宸吊兒郎當地站在醫院門口的樣子，卓紅顏心裏又是一頓鄙夷，和這種男人走在一起，都覺得是一種很跌身份的事情，更何況對方居然還是自己的丈夫。

“拿好了！”卓紅顏沒好氣地遞給莫宸一袋水果，隨即神色冷漠，看也不看莫宸一眼地提醒道。

“待會上去之後你一句話都不要說，把嘴給我牢牢閉上，不管其他人怎麼說你，你都不能回嘴，知道嗎？”

“好。”莫宸點點頭，兩人出行，讓他扮啞巴的操作早已輕車熟路了。

漢城中醫院，理療科402病房。

此時的病房內熱鬧非凡，卓家老太太躺在病牀上就診，身邊圍着一大家子人，全是卓家嫡系，男女老少都有。

病牀旁，一位醫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給老太太把針號脈。

“伯父，大姨，叔父，姑媽...”

病房外，卓紅顏領着莫宸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熱情的和親戚們打招呼。至於莫宸嘛，則是將水果放在櫃頭上，隨後也擠出笑容來打着招呼。

對於卓紅顏，卓家長輩們都是喜愛有加，看她來了，大家自然是熱情回應。而對於莫宸嘛，卓家上下壓根就沒幾個看得起他的，見他死皮賴臉的跟着來，在場的一些長輩，甚至都不顧及卓紅顏在不在了，直接輕哼一聲，對他不做理睬。

莫宸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也沒做太大反應。而卓紅顏似乎也習慣這種尷尬的場合了，也沒有說甚麼，轉過身便對着病牀上的老太太請安。

“奶奶，你感覺好些了嗎？。”

“嗯。”老太太只是隨意的應了一聲，轉頭就專心看卓凱給自己施針了。

看着卓老太的神色，卓紅顏也是頗爲識趣的退到一邊去。而莫宸這個隱形人，從進門開始就沒人搭理他，他自己倒也樂得自在，反正有他沒他都一樣，乾脆就躲在一個角落裏玩手機去了。

“媽，第二階段的理療也結束了，您身體感覺怎麼樣了？”將老太太手臂上的最後一根針拔掉，卓凱笑道。

“還真別說，這鍼灸是挺神奇的啊。做完理療之後，感覺胸不悶了，氣順了許多！凱兒啊，辛苦你了。”

“媽，瞧您說的，您可是我媽啊，給您治病還用謝甚麼啊”

“瞧見沒，這就是我兒子！能有凱兒給我治病，我還用擔心甚麼啊”

老人家容光煥發，一個勁的對着其他人吹捧自己的兒子，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兒子有多優秀似的。

至於其餘人，也是連忙應和着誇讚卓凱。

“哇，奶奶，您現在的氣色比之前也好太多了吧，這看起來都不像我奶奶輩的了，倒像我姨輩的了。”這時，卓凱的兒子卓志剛也是湊上前來，溜鬚拍馬的功夫倒是不差。

“嘿，瞧瞧我這大孫子，這嘴比他爸爸小時候還要會說呢，乖乖，你說的是真的嗎？奶奶看起來真的比之前年輕了嗎”。愛美是女人的通病，即便上了年紀，聽見別人說自己年輕，那可不得好一頓高興啊。

“當然了，難道我還會騙您嗎。”

“媽，你的確比以前看起來年輕了不少！氣色好多了。”

“還真是啊，這都是二哥的鍼灸效果嗎？這也太神奇了吧？”

“不可思議啊！小檜，你看姑姑最近皮膚也有點鬆弛了，要不你也給姑媽做個理療保養保養，怎麼樣？”

見到所有人都喫驚於卓凱的醫術，老太太更是自豪了。她意味深長的笑問道。

“凱兒，這是怎麼回事？你給大家解釋解釋。”

卓凱笑了笑沒有解釋。

“行了，就別賣關子了。”

這時，人羣中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婦女站了出來，此人便是卓凱的老婆侯玉梅，只見她佝僂着身子，賣笑道：“媽，您有所不知，卓凱爲了學習給您老人家治病的技術，那可是花了大心思，花了大價錢的呢！”

“哦？花了多少錢啊。”

侯玉梅笑着比劃出一根手指。“也不多，就這個數！”

“十萬啊？”

“嗨，看您說的，要是十萬，那還算甚麼進修啊。爲了給您看病，我家卓凱可是花了足足一百萬呢！”

“你說甚麼？”

周圍人失聲。

“一百萬？”卓老太滿臉喫驚表情，臉上的褶皺都快堆到一起去了。

“居然要一百萬這麼貴？”

“不貴不貴，這有甚麼貴的，媽您可不知道，卓凱學的這套鍼灸之術可是大有來頭啊。這鍼灸之法乃是李時珍所創，只是到了民國時代就失傳了，直到最近這套鍼灸之法才得以重見天日。目前這方子被龍京的某位大人物那收藏着，我也是託人搞關係，這才勉強讓那位將這鍼灸之術借我參考參考。”見老太太執着於此，卓凱也不好掖着藏着，只能把事實說出來了。

“原來如此，可是你哪來的這麼多錢啊？”

“媽，我好歹也是一家醫院的主治醫師，工資也不算低，再加上平日裏不怎麼用錢，手裏也算是有點存款了，至於剩下的，我和玉梅也是決定將她老家的祖宅給抵出去，這才補上了。”

“甚麼，你和玉梅把老家的祖宅都給抵押了？”

聽到自家兒子爲了給自己治病，居然連房子都給抵押出去，老太太心裏那是無比感動，差點老淚縱橫。

她捧起卓凱的手連連點頭：“卓家人若都像凱兒這般懂事，媽就算撒手人寰，也是可以瞑目了。”

“媽，別說這種喪話。您是咱家的主心骨，這個家可還得靠您支撐着呢。”卓凱笑容憨態可掬，旁人根本看不出甚麼端倪來。唯有躲在角落雙手抱胸看戲的莫宸，卻是從卓凱的眼神裏捕捉到了一抹別有深意的異樣色彩。

“小剛！你以後也要爭取成爲你父親這樣優秀的人，知道嗎？”

“奶奶，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努力的。”

這邊卓老太和卓凱父子笑顏如花，那般其他卓家人的臉色卻是瞬間垮了下來，一個個像是吃了屎一般難受。

他們這時候纔算明白，原來這卓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一切都是卓凱下的套！

難怪卓凱願意下血本，連祖宅都敢抵押出去，這看起來像是賠本買賣，但實際上卻是穩操勝券，穩賺不賠啊。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太太的年齡大了，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這次住院就是最好的警示。

到了這種情況，估摸着老太太也要着手準備家族繼承人的選舉了。

要說這卓家家大業大，子孫滿堂，最終這家族大權交給誰，誰都說不準。可卓凱這下子，算是把所有人都盤算進去了，這小子現在諂媚獻殷勤，連個招呼都不打，擺明了是要先下手爲強。

好心機！

後面的卓家人一個個臉上賣笑，嘴上稱道，可每個人的心裏對於卓凱的行爲都無比鄙夷，心裏都在痛罵對方不道德，但自古以來，這家族爭權奪位之事，又有幾個贏家是講道德的呢。

察覺到病房內的暗流湧動，一旁的卓紅顏又是嘆氣，又是搖頭。

嘆氣是因爲她對卓家人的人情冷漠感到難過，這卓老太太還沒死呢，大家就開始勾心鬥角，着手搶奪繼承權了，萬一老太太去世了，整個卓家估摸着也就散的差不多了。

至於搖頭，則是她對自己現有的處境感到惆悵。

她卓紅顏也姓卓，也是卓家的一份子。然而這卓家繼承權的歸屬，給誰都可以，唯有她，甚至連上場“廝殺爭奪”的資格都沒有。

她心裏清楚，卓老太太也是屬於那種比較保守的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比較重。雖說老人家平時對自己還算不薄，可自從嫁給莫宸後，連帶着自己也有些不受老太太待見了。還是那句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把家族交給一個女人，這賠本的買賣換誰都不願做。

想起自己被差別對待，卓紅顏難免有些神傷。

這時，一直站在她身後的莫宸卻不知道是哪條經插錯了道，一個不留神，就湊到了老太太跟前，對着老太太手臂上的針上看下看，像個瞧見新事物的野猴子一樣。

“莫宸，怎麼？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高超的技術吧。鍼灸你懂嗎？這可不是你這種鄉巴佬能接觸的，不過今天大家都開心，我就大方一回，准許你好好瞧瞧。這種長見識的機會，你這輩子只怕都遇不到幾回吧，哈哈哈。”旁邊的卓志剛此時心情大好，見莫宸瞅着銀針上看下看的模樣，頓時開口譏諷道，至於他的父親卓凱，則是一臉得意像的看着。

卓志剛這番話一說，卓紅顏的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了。

要說這老太太和其他長輩使臉色，她倒還犯不着計較，可這卓志剛出言譏諷又算甚麼回事。就算自己再怎麼看不上莫宸，他好歹也是自己的丈夫，還輪不到你卓志剛這個同輩的來嘲諷吧。

不過卓紅顏也不好當衆開口說甚麼，免得惹老太太不開心。索性只能把怨氣發泄在莫宸身上。

她在身後暗自拽着莫宸的衣服，咬牙輕聲喊道。

“莫宸，你幹甚麼，誰讓你上去的，給我回來。”

莫宸卻不爲所動，他盯着老太太手臂上的銀針許久，隨即眉頭微皺。

“可惜，可惜了！”

“可惜？你胡說些甚麼。”

“這套針法倒是罕見，只可惜施針的人功夫還不到火候，前面十三針都沒問題了，唯獨缺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針！老太太只怕是活不過響午嘍！”

話音落地，整個病房內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