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鞋子髒了，換一雙

章若風的病房裏，他正在打吊瓶，氣色仍然很差。

當他看到了沈瀾喬，眼睛立刻亮了。

他硬撐着從牀上支起身：“瀾喬，你來了...”

他向沈瀾喬伸出手，但她只是站在原地。

鍾錦低着頭立在一邊。

三個人，站成了一個古怪的形狀。

“鍾錦。”沈瀾喬緊緊握着拳頭，前幾天拍婚紗照做的美甲，指甲片上面鑲嵌的鑽石硌着她的掌心：“剛纔在咖啡館你跟我說的話，在這裏當着章若風的面，再說一遍。”

鍾錦咬着牙，沈瀾喬都能聽到她緊張得挫牙齒的聲音。

“我，是我暗戀若風，是我主動跟他表白的，若風，昨晚都是我主動的，你是個男人，錯不在你...”鍾錦飛快地說完，又低下頭。

章若風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鍾錦，你在說甚麼？昨天晚上明明不是這樣的...”

“若風，是我破壞了你們，你們就當做昨晚的事情沒發生過！”

“鍾錦，你在說甚麼啊！”

“若風，瀾喬，對不起，對不起！”鍾錦尖叫着，拔腳從病房裏跑出去了。

沈瀾喬很平靜地站着。

昨天的震驚，絕望，羞恥，她已經經歷過了。

今天再覆盤一遍，她就顯得比之前要冷靜了許多。

她的餘光看到章若風拔掉枕頭下牀，艱難地向她走過來，握着她的手腕。

“瀾喬，你聽我說，鍾錦說的不是真的....”

“怎麼？”沈瀾喬低低地笑了:“你們的口供沒對好是嗎？”

“不是那樣的，不是她說的那樣的。”情急之下，章若風低吼：“我不知道鍾錦爲甚麼要這麼說，瀾喬，你要相信我...”

“我爲甚麼要相信你？昨晚我就不該信你，給你們多一次侮辱我的機會！”沈瀾喬甩掉他的手。

章若風太虛弱了，他沒站穩，跌倒在地上。

沈瀾喬看着倒在地上的他，一步一步向門口退去：“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反正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在你們身上發生過了，章若風，從這一刻起，你不要再來找我！”

她退到門口，後腰撞在門把手上，疼的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顧不得太多，她拉開門就跑了出去。

身後很快傳來腳步聲和章若風的呼喊聲。

沈瀾喬跑的飛快，彷彿身後有鬼在追她，她逃得慌不擇路。

沒留意前面有個人，她就一頭撞了上去，剛好撞進那人的胸膛。

她的頭被撞的暈暈的，一手捂着腦袋急忙道歉：“對不起，不好意思我沒看見，沒撞傷你吧？”

“我沒事，倒是你，是不是撞疼你了？”聲音有點熟悉，很是溫柔，甚至體貼。

她抬起頭，看到了一雙漆黑的，閃着異樣的光芒的眼睛。

她愣住了，沒想到在醫院裏又遇見了他。

那個叫做司煜的，鬼魅一樣的男人。

“瀾喬！”這時，章若風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在她身後站住：“瀾喬！”

她轉過身，卻被司煜順手摟進懷裏，他的手臂像一條蛇，將她纏住，纏的緊緊的。

章若風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司煜的手臂上。

他的臉色更白了：“你，你是誰？”

司煜似乎將她摟的更緊了：“司煜，沈瀾喬小姐的未婚夫，私生活幹淨，隨時隨地可以結婚的那種。”

章若風的臉白的像張紙，嘴脣也迅速失了顏色：“甚麼，瀾喬...”

沈瀾喬本想掙扎，可是司煜忽然貼着她的耳畔低語：“別動，難道，你還想讓他糾纏你嗎？”

他的聲音低沉，有磁性，就像是一條小魚順着她的耳道，慢慢地遊了進去。

相當有蠱惑力。

“告訴他，瀾瀾，我們就要結婚了，立刻馬上。”他從口袋裏掏出甚麼塞進了她手裏：“我已經幫你都拿過來了。”

沈瀾喬低頭看看，居然是她的身份證和戶口本。

遲疑間，他們已經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細長但冰冷，彷彿水裏綿長的水草一般纏繞住她的手指。

“瀾喬。”章若風急切地走過來想要拉沈瀾喬的手，但她向後縮了縮。

這個舉動，令司煜揚了揚眉毛，很愉悅的，出其不意地在她的頭髮上吻了一下。

這個動作刺激到了章若風：“你別碰她！瀾喬！他是誰？你推開他！”

“他生氣了。”司煜柔聲細語地在她耳邊呢喃：“他真是雙標啊，昨晚和你閨蜜在牀上**就可以，這就叫做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在煽風點火，挑撥離間。

沈瀾喬聽得出來。

但，也是事實。

昨晚那不堪的一幕，又在沈瀾喬的眼前浮現出來。

這時，鍾錦也追了過來，隔了一小段距離站在那兒。

章若風捂着傷口過來拉沈瀾喬，手剛剛伸過來，司煜身後的保鏢將他攔住，章若風無助惱怒地想要推開保鏢，卻不小心被保鏢推搡着摔倒在地上。

應該是被撕扯到了傷口，他痛苦地低哼了一聲，沈瀾喬看到殷紅的血跡慢慢滲透了紗布。

她的心緊縮，甚至下意識地想要過去扶起他。

但她還沒有任何動作，鍾錦就飛快地跑了過來扶住了章若風。

“若風，你沒事吧？快起來...”

他們相互依偎的樣子，格外扎眼。

沈瀾喬垂眸看着自己的腳尖。

今天她穿了一雙白色的鞋子，不知道甚麼時候滴上了幾滴咖啡。

那些污漬，看上去非常突兀又難看。

司煜留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腳面上，聲音溫柔：“鞋子弄髒了？那就再換一雙，走吧，我們去買鞋。”

鞋子髒了，那就換一雙。

沈瀾喬跟着他轉身，身後傳來章若風痛楚的叫喊聲：“瀾喬！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真的要跟一個陌生人走？”

她猛的站住了。

這麼多年感情，他卻和鍾錦搞在一起。

沈瀾喬慢慢地回過頭，慢的就像是老電影裏的慢鏡頭。

鍾錦依然緊緊地攙扶着章若風，倆人頭靠着頭，肩挨着肩。

她的心臟被一隻手捏着一般，血液都不在身體裏流動了。

而放在她後腰上的那隻手，有意無意地收緊了一些。

彷彿在暗示，她應該快刀斬亂麻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艱澀地開口：“章若風，他不是陌生人，再過半個小時，他就是我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