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歡歡怎麼樣了？還在鬧彆扭？”

因爲不放心兒子，周浩刻意趁中午空檔回家一趟。雖然不擅和兒子相處，但他還是很關心歡歡。

看到少爺撥空回來，劉伯相當欣慰。“小少爺好得很，怡情實在太厲害了，她不知道怎麼勸小少爺，沒多久他就蹦蹦跳跳下樓來，還說明天一定要去上學，好久沒見到他笑得這麼開心呢！”

“怡情？”周浩一時會意不過來。

“就是張小姐呀！她真的很有辦法……”

“是嗎？歡歡人呢？”周浩眼眉一挑，不太相信看來生嫩的張怡情一下子就收服兒子，連劉伯也對她讚不絕口。

“在房裏睡午覺，怡情陪着他。”

周浩往二樓走去，輕輕打開兒子的房門。

只見一個女人背對房門側躺，一隻手攬着歡歡輕拍他的背，柔亮烏黑的長髮散落枕上。

這樣的景象讓周浩神智恍惚了起來。

葉秦總是這樣哄孩子睡覺，她口中會輕哼着童謠，順着節奏輕拍孩子的背……還有那頭烏黑柔順的長髮，他最愛看她的頭髮散落枕上的咩子，總令他愛不釋手。

像被施了咒一般，周浩放輕腳步走近牀沿，蹲下來伸出手撫着黑絲絨般的秀髮，以手指當作梳子輕輕梳弄，充滿憐愛之情。

沒有睡熟的張怡情感覺有人碰觸，連忙轉過身，看見身後蹲着的男人，嚇得從牀上坐起。

髮絲從指間溜走，周浩迷濛地望着張開的手掌，如絲的觸感還停留在他的掌心。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一臉驚愕的張怡情，癡迷地定住不動。

她感覺自己心跳好快，不知是因爲他的突然出現，還是他凝望的眼神彷彿看穿她的靈魂。

本以爲周浩嚴肅得難以親近，此刻他的表情卻像個渴望被人疼愛的孩子，渴望被擁抱……

她的心像被誰擊了一下。

“周先生……”她不自在地撥弄一頭亂髮，試圖化解這不尋常的氣氛。

猶如自催眠中被喚醒，周浩的眼睛眯了一下，這纔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瞬間回過神來，換上銳利的眼眸注視張怡情，示意她走出房間，自然得宛若剛剛甚麼事都沒發生。

她拿起牀頭的髮夾邊走邊盤起頭髮，跟着他的腳步來到寬大的書房，一顆心依舊狂跳不已。

“坐！”周浩要張怡情在面對書桌的椅子上坐下，“今天早上歡歡有沒有讓你頭痛？”

他臉上沒有笑容，晶亮的眼眸泛出生意人特有的精光。張怡情覺得這情景有如在面試，她的表情也很謹慎。“還好，其實歡歡很乖，他只是比一般孩子敏感……”

“是嗎？但是他這陣子很拗，整天吵着不上學，連我都拿他沒辦法……”

張怡情並不訝異周浩這麼說，依早上的觀察，周浩管教孩子的方式顯然有所不妥。“這樣說好了，孩子的每個舉動都有他的原因。歡歡吵着不肯上學，必然有讓他不想到學校的理由……”

“你問出原因了嗎？”這一點他知道，只是這孩子甚麼都不說。

“嗯！”張怡情點點頭，接着說出歡歡爲何不願上學。

周浩聽了，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來深受打擊。

這麼容易猜得到的理由，他卻一點也沒顧慮到孩子的心情，只會一味責罵，他實在不是個好父親……

見周浩一臉自責，張怡情有點於心不忍。“周先生，你只是不習慣和孩子溝通，可能因爲太忙了，沒時間陪歡歡……”

“所以才需要你陪他，我想子曇跟你提起過我家的狀況。”其實周浩滿感謝好友的建議，有人陪着歡歡，他比較沒有後顧之憂，就像葉秦在的時候那樣。

而且，這個小女人能在半天之內搞定兒子，還讓劉伯佩服萬分，顯然有點本事。

張怡情卻不贊同周浩的心態。“這個我瞭解，雖然有我陪着歡歡，但孩子最需要的還是親情，他也渴望你能多陪他……”

“我也很想，但是我很忙。”周浩說出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藉口，只有他才知道真正原因。

“我知道你忙，但失去母親的孩子往往會轉向父親尋求慰藉，因爲沒有安全感，所以會更黏父親……”

知道張怡情接下來要說甚麼，周浩不耐煩地打斷她，“這個我知道，反正以後有空我會多陪他，其他時間就麻煩你了，至於薪水……我付你一個月八萬，包喫包住，星期日休假，就這樣！”周浩將頭轉到窗外，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

張怡情擔憂地望着周浩，他顯然在逃避甚麼，他爲自己築起一道令她難以跨越的高牆，和剛剛那個迷惘無助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張怡情在心底嘆息。“那……我先出去了。”

起身前，她忍不住回頭再望他一眼，才慢慢走出書房，不知周浩正透過玻璃窗目送她。

直到書房的門被關上，他才低頭盯着自己的手掌，好久好久……